查理在旁邊配合得天衣無縫。他端著咖啡杯,一臉“我很為難”的表情。
“武藤先生,”查理慢吞吞地說,“你也看到了。中國方面拿出了報失記錄和物資編號,而且跟我們查扣的藥品完全對得上。作為法租界的執法部門,我們當然要優先配合物資的合法所有者,這是國際通行的法則。”
“我可以向領事館申請進一步的檔案來證明……”武藤開口道。
“當然可以。”查理打斷了他,微笑著,“不過在此之前,這批藥品會按照‘查扣走私品移交原失主’的程式,先行轉交給特務處保管。如果您後續有異議,可以透過外交渠道向法國政府提出正式抗議。我們會按照程式受理的。”
馬漢山在旁邊添油加醋:“對對對,走外交程式。你們日本總領事館的照會在外交部排隊等著,三個月能批下來算快的。到那時候我這批藥早就驗完入庫了。”
武藤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這份“報失記錄”是假的,但問題是,他沒有辦法證明它是假的。馬漢山拿著特務處的大印和所謂的軍政部檔案,在法租界巡捕房的地盤上大喊大叫,查理又擺出了一副“我只是依法辦事”的架勢,兩面夾擊之下,武藤就算有一百條道理也說不出來,
因為這不是一場講道理的博弈,
這是一場比誰更無賴、更蠻橫、更有官方背景的較量。
而在這種較量中,一個拿著日本總領事館照會的外交參贊,遠遠比不上一個拿著特務處大印的流氓加上一個拿著法租界封條的法國人。
武藤站了起來。
他沒有再說話。他把那份照會文書從桌上拿了回來,整齊地摺好,放進了公文包裡。整個動作不緊不慢,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告辭。”
他轉身走向門口。經過門邊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門邊的牆上鑲著一面單向玻璃。從會客室這邊看過去,那就是一面普通的鏡子,但武藤知道,從另一邊看過來,整個會客室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
他盯著那面鏡子看了兩秒鐘。鏡子裡映出了他自己的臉,面無表情、冷酷而沉靜,
但他沒有看自己。他在看鏡子後面可能存在的那雙眼睛。
“走了,”他收回目光,推門出去了。
而鏡子的另一面,鄭耀先確實坐在那裡。
他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己經喝了一半的茶,嘴角微微彎著。他看著武藤離開的背影,看著那個男人走路的姿態,沒有暴怒、沒有失態、甚至連一聲嘆息都沒有。
這個人很危險。
比梟危險得多。
梟在十六鋪吃了虧以後會暴跳如雷,會請求增兵,會布死局,這些都是情緒化的反應,有情緒就有破綻,
但這個人不一樣。他剛剛被人當面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這種自控力,不是訓練出來的,是骨子裡的東西。
鄭耀先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己經完全黑了。遠處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著紅紅綠綠的光,黃浦江上的汽輪在鳴著低沉的汽笛。
他的腦子裡浮現出了一句話。
這不是勝利,這只是第一回合。
。始開剛剛才,弈博的正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