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用了兩天時間來準備這把刀。
蛾的供詞被他仔仔細細地拆解成了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武藤在上海的暗樁名單和聯絡點位置，這些是軍事情報，有實戰價值但不適合作為武器使用。第二部分是武藤私自呼叫憲兵隊人手的違規記錄，有用，但殺傷力不夠。
真正的殺手鐧是第三部分：武藤挪用梅機關經費的賬目。
這份賬目跟之前正金銀行被花旗銀行合法套現那筆錢完美地吻合了。
鄭耀先坐在華懋飯店的套房裡，面前攤著蛾的密碼本、一份正金銀行的資金流向表、還有他自己偽造的三份電報底稿。
偽造電報是一件精密的技術活。他用蛾的密碼本對照出了特高課上海站與東京大本營之間的通訊金鑰格式，然後用相同的格式偽造了三封從武藤發往黑市軍火商的加密電報。電報的內容很簡單：武藤以梅機關的名義向一個叫田中洋行的中間商支付了一筆價值五萬日元的軍火預付款，但這批軍火從來沒有被交付過。
換句話說，這五萬日元被武藤吃了。
當然，這五萬日元實際上是鄭耀先去年從梟那裡敲詐來的本票，透過花旗銀行合法套現後，資金流入了正金銀行的大賬目裡，但在這三封偽造電報的邏輯下，這筆錢變成了武藤中飽私囊的贓款。而正金銀行的資金虧空，就是武藤貪汙的“鐵證”。
邏輯閉環，天衣無縫。
“六哥，材料準備好了。”宋孝安把整理好的檔案裝進了一個牛皮紙信封裡，“怎麼送？”
“不能首接送。”鄭耀先彈了彈菸灰，“如果是中國人送過去的，日本人第一反應是栽贓。必須讓日本人自己發現這些東西。”
“那怎麼辦？”
“你去找查理總督察。”鄭耀先站起來走到窗前，“告訴他，法租界巡捕房昨天在霞飛苑抓到了一個非法持槍的日本女人，在她的公寓裡搜出了一臺無線電收發機和一些可疑檔案。作為法租界的執法部門，巡捕房有義務將這些東西移交給日本領事館。”
宋孝安眨了眨眼。
“讓法國人當信使？”
“對。法租界巡捕房是中立方，他們移交過去的材料，日本人沒有理由懷疑真假，而且查理這個人我們都知道，給夠了錢，讓他把一頭大象說成一隻螞蟻他都樂意。”
“那牛皮紙信封裡裝的這些偽造電報呢？”
“混在蛾的密碼本和她公寓裡搜出來的其他檔案裡面一起移交。日本領事館的人拿到之後，肯定會找密碼專家來解讀。等他們解讀出來，看到的就是武藤貪汙梅機關經費的鐵證。”
宋孝安深吸了一口氣。
“六哥，這一招……狠。”
“不是我狠。”鄭耀先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是武藤自己給自己挖了坑。他動用梅機關的經費來搞我，結果經費被我套走了。現在我只是把這筆賬算清楚，讓東京的人看看，他們的人到底在上海乾了些什麼。”
下午三點，查理總督察的辦公室。
查理·杜邦是法租界的老牌巡捕頭子了，六十歲，禿頂，肚子挺得像個啤酒桶。他對政治不感興趣，對正義更不感興趣，唯一感興趣的是錢。
宋孝安把兩根金條和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了他的桌上。
“杜邦先生，這是昨天你們在霞飛苑抓到的那個日本女人的隨身物品。我們建議巡捕房把這些東西移交給日本駐滬領事館，畢竟這涉及到日本公民在法租界的非法活動，你們沒有管轄權。”
查理看了看金條，又看了看信封，然後露出了一個心領神會的微笑。
“當然，這是國際慣例。我會讓我的副手今天下午就送過去。”
“另外，杜邦先生。”宋孝安壓低了聲音，“如果日本人問起這些檔案是在什麼情況下搜到的，希望您的回答是‘按照法租界標準程式在嫌疑人住所進行的例行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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