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我怎麼處理這件事。”
“那我們這麼處理,他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我是一個心狠手辣、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他會更加小心,但也會更加確信我只是一個自私的特務處官僚,因為一個真正的共諜,在看到通敵指控的時候不會把水攪渾,他會低調處理,息事寧人。只有一個不在乎調查科死活的特務處特務,才會選擇把事情鬧到軍法處。”
他頓了一下。
“但他也會看到另一層東西。”
“什麼?”
“我不怕把水攪渾。”鄭耀先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個人不怕把水攪渾,要麼是他心裡沒鬼,要麼是他的鬼藏得比水底更深。井上現在還分不清我到底是哪一種,這種分不清,就是我目前最大的保護傘。”
宋孝安不說話了。他跟了六哥這麼多年,有些話他能聽懂,有些話他聽不懂,但他知道,不管聽不聽得懂,跟著六哥走就對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碼頭。
身後,十六鋪倉庫裡那具無人認領的屍體躺在黑暗中,胸口的血字己經乾透了,在凌晨的冷風中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澤。
三個小時之後,凌晨西點。
鄭耀先一個人坐在地下指揮所的桌前,面前攤著一張寫了一半的密電稿。他把內容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用密碼本重新編碼,交給了值夜的報務員。
“發出去,南京總部虹鷹頻率。”
密電的內容很簡短:日本特高課新任站長井上清一郎,利用戰爭迷霧對國軍實施多維度滲透,手段包括但不限於前線定點暗殺指揮官、後方情報誘餌、以及挑撥內部勢力關係。建議總部高度警惕,必要時協調戰區加強反諜工作。
發完電報之後,他把密電稿燒成了灰。
機要室安靜了大約五分鐘,
然後那部紅色保密電話響了。
那是一部首通南京的保密專線,平時輕易不會響。上一次響起來的時候,是八一三事變當天。
鄭耀先看了一眼那部電話,走過去拿起了聽筒。
“六區,鄭耀先。”
聽筒裡傳來一個極其疲憊但依然威嚴的聲音。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即便隔著幾千里的電話線和一層層的加密噪音,他也能一瞬間辨認出來。
那是戴笠。
“耀先,上海的事情先放一放。”戴笠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不想讓旁邊的人聽到,“有一件極其重要的差事,只能你來辦。”
“處座請講。”
“委座要在上海秘密接見一個從陝北來的人。此人身份極高,不能走任何官方渠道,不能留任何書面記錄,不能讓任何第三方知曉。你負責安排一條從上海到南京的絕密通道,路線、車輛、護衛、沿途安全屋,全部由你一個人調配。”
鄭耀先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了。
“處座,此人的身份我能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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