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安的笑容消失了：“那怎麼辦？我們總不能讓特高課把姚三七抓走。”
“當然不能。”鄭耀先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上人來人往，難民、商販、黃包車伕混在一起，嘈雜而忙碌。在這片表面的平靜下面，暗流湧動得厲害。
他想了一會兒，突然轉過頭來：“孝安，最近調查科那邊有什麼動靜？”
宋孝安愣了一下，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跳到調查科去。他想了想說：“調查科現在元氣大傷，上次被我們和法捕房聯手給清理了一遍，所剩的人手不多，但聽說他們最近在黑市上到處找百浪多息和磺胺粉，大概是想透過倒賣藥品撈一筆快錢來補充經費。”
“缺錢？”鄭耀先的眼睛亮了一下。
“窮瘋了。”宋孝安點頭，“他們之前的幾個錢莊全被我們查封了，南京那邊又遲遲不撥款下來，據說連特務的薪水都發不出了。”
“很好。”鄭耀先回到桌邊坐下，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白紙，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孝安，你今天找個機會，去一趟法租界的虹廟茶樓。那個茶樓是調查科線人經常出沒的地方。你去的時候呢，裝作喝醉了酒，跟你身邊的人大聲嚷嚷幾句。”
“嚷嚷什麼？”
“就說太湖水產行的姚老闆最近發了一筆橫財，地下室裡藏了好幾箱走私的百浪多息和磺胺粉，價值少說幾千大洋。你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要大，但又要裝出一副‘說漏了嘴’的樣子來。”
宋孝安瞪大了眼睛，隨即明白了鄭耀先的意思，臉上露出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
“六哥，你是要借調查科的手……”
“窮鬼最見不得別人家裡有好東西。”鄭耀先把寫好的紙條疊起來塞進了口袋，“調查科缺錢缺得眼睛都紅了，如果他們聽說水產行裡藏著幾千大洋的走私藥，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宋孝安脫口而出：“搶啊！”
“對。”鄭耀先用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圈，“他們去搶，特高課的人在外面盯著，兩撥人在水產行外面一撞車，你猜會發生什麼？”
宋孝安倒吸了一口涼氣。
調查科去搶東西，碰上了正在執行監視任務的特高課便衣。雙方在黑暗中互相不認識，一準打起來。
狗咬狗，一嘴毛。
“六哥你這腦子……”宋孝安由衷地感嘆了一句，然後問道，“那姚三七呢？”
“我昨天己經給他留了話，今天晚上之前他就會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到時候不管是調查科還是特高課衝進水產行，裡面都是空的。”
鄭耀先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涼茶，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去吧，記住，演得像一點。喝醉酒說漏嘴的人，臉要紅，眼睛要首，說話含含糊糊的，但是‘太湖水產行’和‘走私藥’這幾個關鍵詞一定要讓對面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宋孝安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六哥，我還是那句話，跟你幹活，腦子不夠用。”
鄭耀先笑了一下沒說話，拿起茶杯朝他的背影擺了擺手。
等宋孝安走了以後，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笑容慢慢從臉上消失了。
這步棋賭的是調查科的貪婪。如果調查科那幫人不上鉤呢？如果他們正好今天不去虹廟茶樓呢？如果井上的人提前動手呢？
太多的“如果”了，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姚三七不能被抓。那個人是蘇南遊擊隊在上海唯一的軍需通道。如果姚三七被特高課拿了，游擊隊的藥品線、物資線全部斷裂，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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