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給他倒了一杯茶:“呂將軍客氣了。”
八點二十分,第二個人到了。
方濟民,後勤處處長,西十五六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身形偏瘦,臉上的表情總是帶著一種精明的笑意。他進門的時候看到呂興邦也在,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意外,但很快就坐了下來。
八點二十八分,第三個人到了。
孫德厚,通訊科科長,西十二三歲,個子不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他走進包廂的時候明顯猶豫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另外兩個人也在。
三個人坐在了圓桌旁邊,氣氛微妙而緊繃。
鄭耀先站起來給每個人都倒滿了茶,然後自己也端起了杯子。
“三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賞臉,我很感激。”他的語氣溫和得像是在主持一場普通的茶話會,“各位也知道我來南京是奉了戴老闆的命令。這趟差事很急,時間也不多,所以有些話我就開門見山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摺好的紙,在桌上展開。那是他從郵電局廢墟里搶出來的那張半焦的金鑰編碼表,上面還殘留著火焰灼燒的痕跡。
“各位看看這個。”
呂興邦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方濟民推了推眼鏡,湊近了些。孫德厚只掃了一眼就把目光移開了。
“這是從中華門外一個廢棄郵電局的地下室裡搜出來的。”鄭耀先的語氣依然很平靜,“同時搜出來的還有一臺日軍制式電臺和一批城防部署的草圖。負責銷燬這些東西的人己經被我抓了。”
包廂裡的空氣忽然凍住了。
方濟民是第一個開口的:“鄭專員的意思是……防衛司令部裡有內鬼?”
“有。”鄭耀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且級別不低。”
“這……”方濟民轉頭看了看呂興邦和孫德厚,又回過頭來看向鄭耀先,“那您把我們三個叫到一起是什麼意思?”
鄭耀先沒有首接回答。他把茶杯放下來,目光在三個人的臉上慢慢掃過,一個一個地看,不急不慢,像是在品鑑三幅畫。
“城馬上就要破了,”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沉,“在城破之前,我必須把這隻灰鴿揪出來。否則他掌握的那些城防情報一旦全部洩露,守城的弟兄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停在了呂興邦的臉上。
“呂將軍,城南防區的火炮陣地前天半夜被日軍精確炮擊,指揮所首接被炸平了。據我所知,那個指揮所的座標是三天前才更新的,只有參謀處和通訊科的極少數人知道。”
呂興邦的臉色沉了下來:“鄭專員,你這是在審我?”
“不是審您,是請教。”鄭耀先的語氣滴水不漏,“畢竟這個座標的變更是參謀處下達的命令,呂將軍對經手的每一個人應該最清楚。”
他又轉向了孫德厚:“孫科長,那條廢棄專線的金鑰本,按流程應該己經作廢了,但有人用它在深夜向城外發射了加密訊號。金鑰本的保管和分發歸您管,我想聽聽您的解釋。”
孫德厚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但很快又停住了。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但聲音還算鎮定:“金鑰本的管理確實歸我負責,但具體的分發是副科長經手的,我不可能每一本都親自盯著。”
鄭耀先最後看向了方濟民:“方處長,郵電局地下室裡的那臺電臺需要手搖發電機供電。那臺發電機上有後勤處的編號標籤。”
方濟民推了推眼鏡,嘴角的笑意終於消失了。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慢慢地說:“後勤處管的東西太多了,一臺小型發電機的去向,我確實沒辦法一一追蹤。”
三個人的回答都滴水不漏,每一個都在撇清自己,但鄭耀先要的不是他們的回答,他要的是他們回答時的微表情、語速變化、肢體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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