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被撞破，非但不慌，反而立刻沉下臉，先發制人：“不是叫你去錦城賣藥材？怎麼半路跑回來了？你爹還等著你賣藥抓藥治病呢，你這般任性，是想當不孝子嗎？”
往日里，蘇大山一聽這話便會低頭順從。
可此刻，他眼裡只有昏迷流血的女兒，什麼孝不孝，全都顧不上了。
也難怪今日娘一早就叫他去錦城賣藥材，以前這種事從來輪不到他的。
他伸手就要去抱蘇晚雲：“閨女，爹帶你去看大夫。”
蘇二柱怕耽誤時辰，到時候就得錯過這個好機會了，一把將他推開，不耐煩地撕破臉：“大哥，我跟你直說吧！我跟娘給晚雲尋了婆家，人家給二十兩銀子，今天就把人送走！”
“不行！我閨女不嫁！”蘇大山紅著眼，伸手就要去搶。
可他早年傷了右手，使不上大力，還抵不過在私塾唸書沒幾年，就裝模樣的蘇二柱。
蘇三壯夫婦趕了上來，李氏剛想開口阻攔，朱氏一個眼神過來，她嚇得只能退到蘇三壯身側，連頭都不敢抬。
蘇三壯把媳婦護在身後，也攔在中間，低聲勸：“娘，婚姻大事，不能這麼草率。晚雲都傷成這樣了，先看大夫，婚事往後緩緩行不行？”
“蘇老三，你少管閒事！”蘇二柱一把將他推開，一點讀書人的溫和都沒有，惡聲威脅：“再嚷嚷，連你家小梅一起嫁了！反正你家小梅也到了說親事的年紀。”
蘇二柱自小最受寵，只因他出生時，有個路過遊方道士說他日後是大富大貴的命，所以一直在家遊手好閒。
早些年蘇大山當屠夫掙了些銀子，蘇二柱瞧著那些讀書人只需要看看書，不用幹活兒，他也提出要想去私塾唸書。
朱氏二老寵他，就是砸鍋賣鐵，全家勒緊褲腰帶也讓他去了私塾。
到底是去讀書，還是去過瀟灑舒坦的好日子，只有蘇二柱才知道。
蘇三壯怕自家女兒遭殃，可大哥已經失去了大嫂，現在若是再失去唯一的女兒，那往後可咋活。
他咬咬牙，把懷裡藏的幾枚銅板掏了出來，遞給蘇二柱，求道：“二哥，我知道你念書要用錢的地方多。這些你先拿著，我們再想辦法，別賣晚雲......”
朱氏過來一把奪過銅板，臉色難看得厲害：“好啊蘇老三，你竟敢藏私房錢？是不是你媳婦教你的？”
她揚手就要朝李氏發作，蘇三壯急忙把媳婦護住，正要開口。
“咚！”
一聲悶響。
蘇大山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一把抓住朱氏的褲腳，啞著嗓子哀求著：“娘，兒子求您了，放過晚雲吧，銀子我會去掙，我拚命去掙，我現在......就只有晚雲了啊。”
他額頭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大哥，你手成了那樣，連重活都幹不了，你拿什麼掙？”蘇二柱冷聲嫌棄，還威脅道：“還有過兩月就秋收了，家裡的人頭稅你拿得出來嗎？”
蘇大山嘴唇顫抖，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他只能一遍遍地磕頭，一遍遍地哀求：“我會掙的......我一定會掙的......求娘放過晚雲......”
“晚雲早晚都要嫁人。”朱氏也鐵了心：“今天嫁了，立刻就有二十兩。二柱唸書也不愁沒銀了，我們全家也能鬆快些。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娘，就讓開。我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