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家進了那種暗無天日的地方,必定是有去無回。九死一生,他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孩子勸住,不能讓她毀了自己。
蘇晚雲微微頷首,算是領了村長的好意,但沒有立刻放下鐮刀。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一旁臉色鐵青的朱氏和蘇二柱身上:“今日這親,我們父女是斷定了。至於你們剛才獅子大開口要的二十兩銀子,我現在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重新說,你們想要多少?”
說話間,她的眸子慢慢眯起,視線鎖住兩人,只要對方敢說要錢,她這鐮刀可就不客氣了。
朱氏嚇得腿肚子都轉了筋,心肝寶貝孫子的命就在人家手裡攥著,別說二十兩,就是二兩她也不敢要了。
她忙不迭地擺手:“不要了!一文都不要了!斷親!我們同意斷親!全聽你的!只要你別傷著天武,怎麼著都行!”
“村長您都聽見了,她答應斷親了。”蘇晚雲轉回頭看向村長:“那就麻煩村長幫忙寫下斷親文書。”
村長聞言,又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蘇大山,向他最後的確認,母子斷親是天大的事,不能含糊。
蘇大山迎上村長的目光,點了點頭,心口又酸又澀。
他不是不知道女兒這些年受盡磋磨,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女兒被逼到了何等絕望的地步,他這個爹,當得太窩囊了。
村長又看朱氏,依舊多問了一句:“蘇朱氏,這斷親文書一旦寫下,你們母子。祖孫之間,就再無半點情分干係了。此事你不再跟家裡老蘇頭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我爹同意!”蘇二柱急急忙忙搶話,生怕朱氏多說一句惹蘇晚雲動怒,轉身往屋裡跑:“我去拿紙筆!”
蘇老頭這段時間腦子一直渾渾噩噩。不清不楚的,問了也是白問。
蘇二柱拿著一卷麻紙和毛筆跑了出來,沾了墨就要自己動筆,被蘇晚雲一聲冷喝攔住:“要村長寫。
村長這才提筆書寫。
周圍的村民見此情景,議論聲再次響起,一句句都落在眾人耳中。
“看看,把從前見人就低頭的晚雲丫頭逼成這樣,平日裡指不定藏著多少我們看不見的委屈。”
“可不是嘛,要我說這親斷得太對了,不然今天這事一了,這丫頭早晚還是會被賣掉換錢的。”
“蘇家大房這父女倆,真是苦得很......”
朱氏聽著旁人的議論,再看村長落筆寫文書,心裡跟刀割一樣,那二十兩銀子泡湯了,又擔心這死丫頭趁機多訛錢。
她立刻垮起臉,對著村長哭天搶地地賣慘:“村長啊!蘇家辛辛苦苦養了他們父女幾十年,如今他們為了脫身,竟然拿我親孫子的性命要挾!要是還想要銀子糧食,那就是把我們老兩口剮了,也拿不出來啊!”
村長寫字的手一頓,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蘇晚雲身上,沒有說話,可那眼神在問她,要不要藉著這個機會,再爭取一些錢糧補償。
這些年家裡大權全握在朱氏手裡,別說銀子,就連一粒米。一根柴,都輪不到他們大房碰。
蘇晚雲長這麼大,連家裡的錢袋都沒見過,每日吃什麼喝什麼,多少量,都被朱氏掐得死死的。
況且她本就沒想要蘇家的東西,她的目的只有斷親。
若是此刻提了錢糧,朱氏必定撒潑打滾不肯給,到時候再反悔不同意斷親,反倒平添麻煩。
更要命的是,她頭上的傷口一陣陣抽痛,頭暈目眩的感覺越來越重,自己撐不了多久了,所以必須速戰速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