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裡的蝦殼,端起酒杯,看著門口那群紋絲不動的護衛,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忽然,她抬手,將空酒杯砸在了門口的地上,白瓷杯碎裂的聲響,在院子裡格外刺耳。
她指著門口那群面無表情的護衛,眼眶泛紅地罵道:“你們都好醜,滾!都給我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們!”
那群護衛,像是早就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依舊站得筆首,齊齊躬身:“如夫人恕罪,屬下奉命護您周全,不敢擅離。”
沒有退讓,也沒有共情,像一群沒有感情的石像。
蘇晚雲起身扶住搖搖晃晃的如夫人,輕聲道:“如夫人,你喝醉了,我送你去客房休息吧?”
如夫人整個人都軟在了她身上,沒了方才的戾氣,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緊緊抓著她的胳膊,乖乖地點了點頭,聲音軟軟的:“好……我想休息會兒。”
蘇晚雲扶著她,旁邊的丫鬟也上前搭手,早有小廝候在一旁,領著她們往備好的客房去。
給如夫人準備的,是莊子裡最清幽的一處獨立小院,離主院遠,安靜私密。
房間裡的陳設都是上等的,鋪著柔軟的錦被,不敢怠慢。
進房間的時候,如夫人回頭看還跟在後面的護衛,皺著眉又說了一遍:“我不想看見你們,不許進來!”
那群護衛停在了院門口,沒踏進院子,只是守在門口寸步不離,像一道無形的牢籠,把她困在了這方寸之地。
小廝按照蘇晚雲的吩咐,送來了熱水,躬身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此刻就只剩下她們三個人。
丫鬟擰了熱帕子,給如夫人擦了臉和手,剛要給她蓋好被子,如夫人卻忽然睜開眼,一把拽住了正要轉身出去的蘇晚雲。
她抱著蘇晚雲的胳膊,把臉埋在她的肩頭,毫無預兆地哭了起來。
不是方才砸酒杯時帶著怒意的哭喊,是壓抑了太久、太久的無聲痛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都浸溼了蘇晚雲的衣襟。
“這……”蘇晚雲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轉頭看向旁邊的丫鬟。
丫鬟輕輕嘆了口氣,對著她微微搖了搖頭:“蘇姑娘不用擔心。我家如夫人沒事,就是吃醉了酒。”
如夫人的手抓著她的胳膊,不肯鬆開,哭得渾身發抖,像個在風雨裡找不到家的孩子。
蘇晚雲也不掙扎,慢慢坐下來,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安撫著。
如夫人哭累了,抽噎聲漸漸停了下來,只是肩膀還在微微發顫。
她依舊攥著蘇晚雲的手,像是抓住了唯一能傾訴的浮木,濃重的鼻音,醉醺醺地:“我叫楚月……我才不喜歡楊輕舟那個死變態!”
她罵得極大聲,一點顧忌都沒有,毫不誇張地濺了蘇晚雲一臉口水。
蘇晚雲僵了一瞬,側過臉,用手背擦了擦臉頰。
誰能想到,不論是長相還是言行都溫婉和順、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女子,醉了酒罵起人來,竟是這般氣勢洶洶,完全不輸市井裡罵街的婦人。
她心裡也猜著了,這楚月口中罵的楊輕舟,是定遠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