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呢!”蘇大山臉一沉,又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我閨女都這麼大了,馬上就要說親了,我還給她找什麼後孃?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嘴上雖然罵著,可他心裡卻忍不住動了一下。
他攤開自己的手心,看著上面厚厚的繭子,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這手,幾百斤的豬都能按住殺了,怎麼做出來的飯,就那麼難吃?
蘇三壯看他沒真生氣,也就沒再多說,只是笑了笑:“行,我就是隨口提一嘴。大哥,你要是沒事,我就先回去了,我媳婦還在家等著我回話呢,擔心得不行。”
“去吧去吧。”蘇大山擺了擺手,轉身關上了院門。
夜越來越深了,整個杏花村都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還亮著燈。
柳寡婦依舊坐在長凳上,蠟燭己經燒到了底,蠟油淌了一桌子,凝固成了奇形怪狀的樣子。
她就這麼枯坐了許久,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都是黃婆子那張刻薄的臉,是村民們指指點點的眼神,是房樑上那根差點要了她命的麻繩。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就因為她男人死了,她是個寡婦,就活該被人欺負嗎?
就活該被人設計,被人糟踐,被人往身上潑髒水嗎?
村裡的二流子敢往她院子裡扔石頭,長舌婦們敢當著她的面說閒話,現在連黃婆子都敢逼著她給她表弟做媳婦,不成就往死裡毀她的名聲。
誰都能到她頭上踩一腳,憑什麼?
就因為她沒男人撐腰,就因為她性子軟,好欺負嗎?
忽然之間,她像是想通了什麼。
一首以來,她都在忍,都在退,她以為一首退步,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可現實告訴她,退一步,換來的不是風平浪靜,是得寸進尺,是變本加厲的欺負。
她要是再不做點什麼,這輩子就只能被人踩在泥裡,永遠翻不了身。
今日黃婆子能設計她,明日就能帶著她表弟闖到她家裡來,到時候,她還能有活路嗎?
她走到床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上了鎖的木匣子。
開啟鎖,裡面是她攢了多年的積蓄,她把木匣子放在桌上,推到了桌子最裡面。
又拿起了蘇大山脫給她的那件粗布褂子。
衣裳她己經換下來了,還沒來得及洗,上面沾了點山裡的泥土和草屑。
她把衣裳撫平,疊得方方正正,放在了木匣子旁邊。
心裡默默唸叨著:蘇大哥,對不住,因為我的事,連累你被人說閒話。這份情,我這輩子怕是還不上了。
她轉身走進了灶房,拿起菜刀,那顆慌亂了一整天的心,忽然冷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