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點半了。
他是從東遼趕回來的,所以,時間完全對得上。
“你總算來了,快坐下。”蔣齊苦笑著道。
林海迅速的掃視了圈屋裡的情況,然後做茫然狀:“這大半夜的,把我喊回來,到底要幹什麼呀?”
“我們也不想折騰你,但外面的那幫人,非要見你不可啊。”蔣宏笑著說道:“其實,要依著我,早就把你喊回來了,可我說了不算啊。結果可好,就這麼點破事,研究了一個多小時。”
說完,斜了于振清一眼。
對於蔣宏的挑釁,于振清並不予理睬,只是皺著眉頭道:“小林啊,把你喊回來,實在是出於無奈,我們也嘗試了很多辦法,但是效果都不佳,只有讓你出馬了,眼看快半夜了,事態再持續下去,難免有擴大的風險,所以.......”
“等一下。”林海打斷了于振清。
眾人都不知道他要說什麼,只是齊刷刷的看著他。
略微沉吟片刻,林海這才慢條斯理的說道:“是這樣的,你們這些領導尚且不能平息事態,我只是個市長助理,怎麼可能起到什麼作用呢?並非我不服從指揮,關鍵是,群眾讓我出去幹什麼呀?萬一我出去了,沒談明白,被人罵回來,甚至是打回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還有,這裡面是否存在責任問題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諸位領導該不是想讓我背黑鍋吧?”
事到如今,林海也豁出去了,他必須趁這個機會,把去黨校學習的事給推出去,只有這樣,才能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已手中。
別人都沒吱聲,唯獨蔣宏連連點頭,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個人覺得,林副市長的顧慮是完全可以理解,要不這樣,咱們還是研究下,至少得給人家個口頭承諾吧。”
沒有任何溝通和彩排,兩人一唱一和的,配合還挺默契。
于振清恨的牙根兒發癢,但又不好發作,只能看向市長蔣齊,耷拉著臉說道:“既然林海有這個要求,那就讓蔣市長說幾句吧。”
在這個房間裡,目前蔣齊的職務最高,要承諾,只有他的承諾最管用。
“老於,你少來這套,地球人都知道,省裡馬上就要任命你當市委書記了,這個時候,你讓我哥往前衝,太不厚道了吧?”蔣宏冷冷的道。
“蔣局長,我忍你很久了,不要太過分!”于振清再也憋不住了,終於爆發了。
“我過分?開什麼玩笑!”蔣宏大聲說道:“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今天晚上這事,歸根結底都是你惹出來的,大半夜的,我的一百多名兄弟在寒風裡維持秩序,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不敢有半句怨言,萬一事態失控,責任還得我們現場民警來承擔,現在讓你給林海做出個口頭承諾,你還推三阻四的,請問尊敬的於副市長,是我過分,還是你過分?”
從始至終,蔣宏都是帶著情緒的。
錢長忠的案子,是市局經偵支隊辦的,從專案負責人到辦案民警,都是蔣宏的親信。一旦案子翻過來,這些人都可能被問責,如果僅僅是案子辦錯了也就罷了,可錢長忠卻咬死辦案人員貪贓枉法,如此一來,辦案人員這就不是受處分那麼簡單了,搞不好是要蹲監獄的。一念及此,蔣宏恨不能直接抽于振清兩個耳光。
你想扳倒李光旭也就罷了,但跟我兄弟過不去,那就等於是跟我過不去,既然如此,那還指望老子配合你的工作?想得美!吳老爺子又能怎樣?他的手再長,也伸不到撫川公安局來。
基於這種心態,蔣宏自然是處處掣肘,搞得於振清很是狼狽,鷸蚌相爭漁人得利,這兩人鬥法,林海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眼見兩個人都紅眼了,會議室裡的其他人趕緊紛紛勸解,蔣齊更是連聲呵斥自已的弟弟,蔣宏早就對哥哥不滿了,只是礙於面子,沒有反駁,但這次卻真火了。
在撫川的幹部隊伍中,蔣宏向來以脾氣暴躁著稱。真要發作,連王大偉都這種渾人都要退避三舍,更何況今天是動了肝火。
他猛的一拍桌子,大聲喝道:“于振清,我告訴你,只要我還當這個局長,你外甥的案子就別想翻過來,不信咱們就走著瞧,看誰能笑到最後,別以為你有吳老爺子撐腰,就能為所欲為,你不過是人家的一條狗而已,還真拿自已當盤菜了!在撫川這一畝三分地,你想逞威風,還差點氣候呢。”
這位爺一著急,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跟現在研究的事,沒有半毛錢關係。
于振清被氣的嘴唇發青,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蔣齊見狀,抬手把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會議室裡這才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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