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是聊天,大公子也加了十二分的小心,說話滴水不漏。
“對!對,你說得沒錯。”王大偉連連點頭,表示贊同:“但歷史和法律,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學科呀,與你的志向相差甚遠,能學得進去嗎?”
“我本來是有點牴觸的,但恰好我們學校有一位國內著名的歷史學家,他的學識淵博,課講得非常好,我屬於被他的個人魅力所折服,所以,就喜歡上了歷史,於是就認認真真的學了四年。”
“是嘛?是哪位教授?”王大偉饒有興趣的問。
大公子說了一個名字,然後笑眯眯的看著王大偉,顯然,他覺得面前這個醜出天際的警察,是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位歷史大師的。
“我的天啊,原來是他啊!”王大偉驚訝的道:“我知道,這位先生是專門研究宋史的,對吧?”
大公子一愣:“你知道他?”
“當然知道呀,我還買過他的一本關於宋史的專著呢,寫得非常好,尤其是在論述南宋的法統問題上,很有見地。”
關於南宋的法統問題,歷來學術界就有爭議,尤其是近代的很多學者,都不同意將這個偏安一隅的小朝廷奉為正朔,畢竟,與南宋同時期的遼和金,無論是面積還是人口,都遠遠超過南宋,包括對儒家文化的繼承和發展,也絲毫不遜色。
這樣一個純學術的概念,從王大偉的口中說出來,令對面的大公子不由得愣住了。
話題顯然是越扯越遠了,大公子猛然意識到,這種看似東拉西扯、漫無邊際的聊天,其實是隱含危險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就可能藏著個陷阱,一旦踏入其中,聊天馬上就會轉變為審訊,到了那時候,可能就陷入被動局面了。
所以,他決定及時終止,把話題儘快引到自已的麻煩上來。
“王警官的知識面還真廣啊。”他道:“不過,今天這個場合,真的不適合探討這些,還是說點正事吧,幾個小時過去了,我被抓的訊息,應該已經傳的滿城風雨,家父恐怕也知道了,如果你拿不出確鑿的證據,那接下來,壓力會很大的哦。”
王大偉連連擺手:“審訊不著急,證據嘛,自然也很確鑿,這個你就放心吧,長夜漫漫,閒著也是閒著,咱們繼續聊。”
“證據確鑿?!”大公子冷笑著道:“你的口氣還蠻大的呢,那就拿出來曬一曬吧,我還真挺好奇的。”
王大偉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
“我沒有義務滿足你的好奇心。”他緩緩說道:“吳先生,你應該知道,你現在的身份是犯罪嫌疑人,而我是警方的辦案人員,這裡是羈押場所,什麼時候說什麼,以什麼樣的方式說,必須是我說了算,我要你聊天,你就乖乖聊天,記住了嘛?”
大公子不屑的哼了聲:“王警官,我認為你說得不夠準確,不是你說了算,是法律說了算。”
王大偉冷笑道:“我就代表著法律,這一點毋庸置疑,好了,咱們還是言歸正傳吧,既然你的老師是宋史專家,那聊一個宋代人物吧。”
“誰?”
“岳飛。”王大偉道。
岳飛是被秦檜以莫須有的罪名陷害致死的,這個故事,不用學過歷史,但凡是聽過劉蘭芳評書的人都知道。
大公子眼珠轉了轉,一時摸不清王大偉突然提到岳飛,其中是否蘊含著什麼深意。
王大偉卻笑著道:“你別誤會啊,你肯定不是岳飛,也沒人陷害你。”
大公子沒吱聲,只是默默的往下聽去。
王大偉說道:“岳飛被捕入獄後,有一次被提審,上得堂來,身上戴著枷鎖,再加上剛剛受了刑,站姿不是很標準,旁邊的衙役見狀,便大聲呵斥他站好,岳飛聽罷,渾身戰慄,即刻肅然而立,很多學者讀史至此,都不免潸然淚下,一個能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卻被一個蕞爾小吏所驅使,實在是可悲可嘆啊。”
說完這句話,王大偉沉默片刻,又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吳公子,我前面說過,你肯定不是精忠報國的嶽大將軍。但我,就是那個蕞爾小吏,連嶽將軍那樣的曠世英雄,在蕞爾小吏面前,也要戰戰兢兢,更何況是你呢?所以,在我面前,不要擺公子哥的臭架子,我乾的這份工作,從古至今,就是收拾人的行當,讓你立正,就不能稍息,別說是你,就算是你爹犯到我手裡,也是一樣的道理,記住了嘛?”
“你......”吳大公子氣的嘴唇都微微發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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