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蔣宏從小就以脾氣火爆著稱。
學生時代經常打抱不平,在同學中小有名氣,上了警校也不消停,因為違反校規被關過禁閉,差點因此丟了警籍,最後便得了二毛驢子的綽號。
綽號這玩意,有貶有褒,而二毛驢子應該褒大於貶,至少屬於中性吧。
參加工作之後,這個綽號在同事中就傳開了,很多老民警基本都掛在嘴邊上,他也不惱,依舊我行我素。即便後來當上了派出所所長,又被很多人戲稱為毛驢所長。
說起來,他能飛黃騰達,除了靠著自身實力之外,這個綽號也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時任政法委書記的蘇鵬,就是聽說撫川有個毛驢所長後,對這個年輕警官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於是才在一次工作調研中特意把蔣宏找了來。
蔣宏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遇,使出渾身解數,贏得了蘇鵬的賞識,從此開啟了仕途的升遷之旅。
隨著職務的提升,二毛驢子的綽號已經很少有人敢喊了,即便是在老同學老同事的聚會中,大家也都恭恭敬敬的喊他一聲蔣局長。
全撫川三百多萬人,唯一敢當著他面喊二毛驢子的,就是李光旭了。而事實上,李光旭也很多年沒這麼叫了。
可今天,當著省委副書記張修光和兩位專家的面,這句二毛驢子,讓本來非常嚴肅的案情分析會瞬間變了味道,多了幾分溫情。
張修光聽罷,笑著說道:“好傢伙,聽這個綽號,就知道不好惹的主兒啊。”
蔣宏微微愣了下,隨即正色說道:“十天吧!十天為限,抓不到餘紅旗,我引咎辭職。”
李光旭擺了擺手:“你個愣頭青,沒人讓你立軍立狀的。”
張修光卻一臉嚴肅的道:“不,李書記,來之前,顧書記親口對我說,這不是一起簡單的刑事案件,犯罪分子在戒備森嚴的看守所門前,槍殺省公安廳副廳長,這是對黨和政府的公然挑釁,是對全省人民警察的蔑視和侮辱,如果不能將其抓獲,全撫川乃至全省的警察顏面何在?!所以,我覺得這個軍令狀必須要立!這並非不切合實際的大話和空話,而是勇氣和決心的體現。”
李光旭皺了下眉頭,盯著蔣宏看了片刻,沉吟著道:“你再好好想一想,別他媽的張嘴就來,十天?十天之後,你抓不到人,拿什麼交差?”
蔣宏忽的一聲站了起來:“張書記,李書記,我再說一遍,抓不到人,我引咎辭職!都被犯罪分子打上門了,破不了案,我這個局長不當也罷。”
其實,蔣宏絕頂聰明,他是有自已打算的。
按照刑偵規律,案發之後的72小時內,是破案的黃金時段,這段時間裡,心理素質再好的犯罪分子也難免驚慌失措,留下很多重要線索,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犯罪分子會冷靜下來,更好的偽裝自已或者利用警方的漏洞,跳出包圍圈。
餘紅旗本就狡詐,再加上背後很可能還有陳思遠的鼎力支援,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將其緝拿歸案,基本上就意味著沒什麼希望了。
客觀的講,十天都算長的。七天之內抓不到,就很難抓到了。
當然,蔣宏之所以主動立下軍令狀,也是一種以退為進的打法。
哥哥被突然發配去了東遼,肯定是李光旭從中搗鬼,失去看兄長的庇護,李光旭的刀隨時隨地都可能砍過來。
所以,他必須在這起槍擊案上表現出足夠的強悍。十天期滿,抓到了餘紅旗,自然是風光無限,李光旭就算有心動他,也得掂量掂量,如果沒抓到,把辭職信一交,也等於是將李光旭一軍。
老子自已把脖子伸過來,看你敢不敢砍。
李光旭眉頭緊鎖,沉吟不語,一旁的張修光則猛的拍了下會議桌,大聲說道:“好!果然名副其實的毛驢子,有氣魄!那咱們就一言為定,十天之後,我等你的好訊息!”
蔣宏立正敬禮,說道:“請兩位領導放心,十天之後,我保證把咱們全撫川警察的面子給掙回來。”
林海全程沒吭聲,只是歪著頭,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三個人的精彩表演,心中默默的揣摩著每一個細節。
首先是李光旭的那句略顯親暱的稱呼,這絕非心血來潮,而是在釋放一種和解的訊號。
和蔣家兄弟和解?可是,蔣齊已經調任東遼了呀,難道還能再調回來?答案是:很有可能,畢竟,省委的任命檔案還沒正式下達,蔣齊接到的,只是張修光的電話通知,所以,一切尚有迴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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