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成王敗寇，讓林海也暗暗吃了一驚。
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在政府機關工作多年，他對領導幹部的言行規範自然很瞭解，所以，也不由得微微皺了下眉頭。
顧煥州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繼續說道：“你和王大偉一樣，都屬於優點和缺點同樣突出的年輕幹部，事實上，不論對他還是對你，我都不十分滿意，但這並不影響對你們的使用，人不怕有毛病，怕得是沒本事！有毛病可以改正，但沒本事就是致命的硬傷了，總不能讓我等著你學本事吧。”
這就是高手的談話藝術，在發現自己剛剛所言欠妥當之際，顧煥州並沒有著急更正或者解釋，而是話鋒一轉，透過表達對林海的信任，從而輕描淡寫的化解了尷尬。
只有在最親近，也最信任的人面前，我才會毫無顧忌的口無遮攔，所以，你應該感到榮幸才是。
林海當然聽的懂其中的奧妙，於是連連點頭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放心吧，顧書記，我會盡快調整自己心態的，其實，您剛剛的話給我觸動很大的，或許，在對待王大偉的問題上，我有些過於情緒化了。”
“你能認識到這點，就說明是個進步嘛！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道德水平也不是衡量幹部的唯一標準。如果你非要用道德的尺子去丈量一切的話，那非但不能讓社會淨化，反而會滋生出更多的偽君子。”顧煥州意味深長的說道。
林海默然。
是的，王大偉確實不夠磊落，甚至有點陰險，但又能怎麼樣呢？自己不也是憑藉著女領導的大力提攜才能有今天嗎？性質固然不同，但並沒有本質的區別，如果一定要做個比較，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己。
見他沉吟不語、若有所思的樣子，顧煥州微笑著把話又拉了回來。
“其實啊，大偉在我的面前，可沒少稱讚你哦，我覺得，至少在胸襟方面，你是略遜一籌的。”他笑著道：“不過，你這種個性鮮明、敢恨敢愛的特點，我也很欣賞，現在的問題在於，要儘快調整心態，求同存異，只有你們倆聯起手來，取長補短，協同作戰，才能把失誤控制到最小範圍。”
這種帶有總結性質的話，可以視為今天談話的結束語了，林海頓時如釋重負。
有一點是肯定的，從這一刻開始，他算正式進入了顧煥州的核心團隊，在接下來的角逐之中，不論是取得勝利還是保持目前的僵持狀態，對他而言，都等於是踏上了個新臺階。
既然如此，那就來個趁熱打鐵吧。略微思忖片刻，試探著說道：“顧書記，其實我今天還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想跟你做詳細彙報，只是時間有些晚了，擔心影響你休息，您看......”
顧煥州看了眼手錶，笑著道：“這才不到八點嘛，怎麼就能叫有些晚了呢？你這時間概念可有問題啊。別吞吞吐吐的了，有什麼要求和想法，儘管說出來，我現在對你和王大偉一視同仁，但凡是你們提出來的，都儘量滿足，想要馬兒跑得快，還不給馬兒吃飽草料怎麼能行呢！”
林海聽罷，連忙把于振清擬定的那份關於柳杖子礦體制改革的方案拿了出來。
顧煥州接過來大致掃了眼，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戴上花鏡，認真的從頭看到了尾。看完之後，將材料放在一旁，皺著眉頭問道：“這個方案是你提出來的？”
儘管于振清反覆強調，他可以現場發揮，但林海卻並沒這麼做。
顧煥州是抓經濟的高手，並在連山市充分證明了自己的能力，相比而言，林海在這方面的功力要差很多，尤其是針對柳杖子礦這種大型工業企業，更是第一次接觸，腦子裡基本上空空如也。
在行家面前胡說八道，是很容易露怯的，在顧的心目中，他本來就略顯浮躁，現在要做的是儘快扭轉這種負面印象，如果因為信口開河而說了外行話，那就得不償失了。
“不，這是常務副市長於振清草擬的。我只是替他轉達下而己。”林海如實說道，甚至都沒提自己正配合于振清工作的事情。
顧煥州面露驚訝之色：“于振清？他不是一首被李光旭壓得死死的嘛，怎麼突然之間活躍起來了呢？該不會是老李想讓他背鍋吧？”
林海聽罷，淡淡一笑，這才把整件事的前後經過如實講了遍，顧煥州聽罷，沉吟著問道：“你怎麼會突然之間對柳杖子礦產生興趣呢？”
這是個很危險的問題。
儘管秦嶺反覆強調，有關產業佈局的事目前處於絕密狀態，連省部級別的領導都一無所知，但顧煥州可不是普通的省部級領導啊。
自小在京城大院裡長大，與眾多高不可攀的權貴都有交情，別人可能不知道，但他還真就可能知道！甚至有可能比秦嶺知道的還要多。
可轉念一想，隨即又否定了這個念頭。
道理明擺著，如果顧煥州己經聽到了風聲，自然早就暗中佈置下來了，怎麼能讓我搶了先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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