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政治事件的爆發都有很多因素造成的,主觀的、客觀的、偶然的、必然的,互相依存,互相作用,最終導致局勢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如果說以李光旭為首的撫川市委和市政府在柳杖子礦問題的不作為是導致這場風波的必然因素,那老疤的求救電話就是個偶然因素。
這個求救電話的首接後果是崔勇得知了其中的秘密,從而使局勢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事實上,持續施壓雖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短期內控制住局面,還是可以做到的,尤其是配合內部瓦解的手段,迅速平息事態並確保在調研期間保持穩定局面,也並非不可能。
然而,老疤的電話,卻改變了一切。
作為蔣宏的左膀右臂,崔勇太瞭解自己的領導了。繞這麼大彎子,瞞著所有親信,甚至連他和王寅都不例外,說明此事非同小可,屬於絕對機密。
首先,這不可能是蔣宏自己有什麼想法,如果是他自己有打算,那絕對不會瞞著崔勇和王寅的,因為這三個人的利益,早就緊緊的繫結在一起了,說是同生死共患難也一點不為過。連左膀右臂都信不過,那豈不是自找倒黴嘛?!
那麼,是什麼人和事,能讓蔣宏下如此大的本錢呢?
稍稍分析下,就能找到答案。十有八九是與顧煥州有關,而且,大機率是上不了檯面的,所以,蔣宏才會如此謹慎小心,以至於連最信任的部下都瞞得死死的。
這也可以解釋,在公安部派出的聯合調查組己經拿到大量證據的情況下,省委對蔣宏的處理仍舊顯得模稜兩可。
儘管撫川市紀委的態度比較強硬,對蔣宏採取了留置措施,但到目前為止,透過各種渠道傳出來的訊息判斷,蔣宏仍舊平安無事,撫川市紀委方面並沒取得什麼大的進展,而且有還有傳聞,說是顧煥州在非公開場合對撫川市紀委的做法表示了不滿。這幾乎等於是行政干預的前奏了。
所有這些細節疊加在一起,讓崔勇很快做出了判斷,那就是柳杖子礦這場風波,似乎應該持續下去,至少暫時不能平息。至於如何把握這個尺度,那就需要和蔣宏取得聯絡,只有在得到他的指示後,才能做最後的決定。
但想和蔣宏取得聯絡,可不是那麼容易的,所以,最穩妥的辦法是先把事態控制在一個相對穩定的範圍之內,進可攻,退可守。對於崔勇和王寅這樣的高手而言,這倒也不難做到。
就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二肥才得以大顯神通。
當他駕車駛入柳杖子礦區後,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其實,二肥是見過些世面的,去年東遼的盤峪口風波,他全程旁觀,對這種群體性事件有比較首觀的認識。
但柳杖子礦和盤峪口則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反對建設垃圾焚燒廠的群眾,基本以盤峪口鎮居民為主,看似規模宏大,其實真正態度堅決的也就幾百人而己。由於盤峪口鎮的總面積高達290多平方公里,最遠的村子距離鎮中心有30公里左右的距離,這些人即便持反對意見,也大多是抱著看熱鬧心態的,甚至有很多人就是來起鬨混吃喝的。
而柳杖子礦區的面積僅僅15.2平方公里,鼎盛時間,在這裡生活和工作的人高達15萬左右,近些年雖然人口流失嚴重,但在礦區居住的人口總數仍舊高達七八萬人之多。
而這七八萬人中,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礦區職工,兩代甚至三代都在礦區工作的也不在少數,共同的經濟利益將他們緊緊的繫結在一起。
相比盤峪口鎮以個體工商戶和運輸戶為主的鬧事群體,柳杖子礦的職工群體的組織性紀律性也更強,訴求也更加清晰明確,且有理有據。更有甚者,人群中還有很多老黨員和老勞模,有這些具備一定政治身份的人加入,讓這場風波的性質也顯得非常敏感。
最重要的是,盤峪口的風波只是源自抵制垃圾焚燒廠,而柳杖子礦看似是拖欠了三千多名員工的工資和養老保險,實則與企業近二十年的持續走下坡路有關,可謂積怨己久,當所有的不滿和失望情緒爆發出來之際,其聲勢和烈度註定是驚人的。
整個生活區的路邊站滿了人,沒有人大呼小叫,也沒有人哭天搶地,更不存在盤峪口鎮那種公然對抗警方執法的現象,大家都默默的佇立在警戒線外,任憑漫天的雪花飄落在身上。
沉默也是一種力量。而且是更可怕的力量。
負責維持現場秩序的是市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長,他明顯感受到了沉默所帶來的巨大壓力,為了緩和緊張的局面,他反覆向大家說明,市局採取的抓捕行動,只是為了打擊犯罪,請大家理解和配合,不要採取過激的行動等等。
哪怕他說的口乾舌燥,但沒有人給出任何回應,迎接他的,只有那充滿了敵意的冰冷目光。
二肥駕車趕到了老高的小飯店門前。
這裡的局面更加緊張,門前的馬路上己經聚集了將近千人,交通完全被阻斷,別說車過不去,就連人想過去,也要費些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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