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旭久久的注視著林海,銳利的目光似乎要刺破他的皮膚,首接看到內心深處。
林海則表現的很平靜,他並不迴避對方咄咄逼人的目光,卻也不針鋒相對,而是以一種比較和善且真誠態度的回應,顯得不卑不亢。
短短幾個月,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李光旭從一個高高在上的主宰者迅速滑落,其速度之快,令人猝不及防,而林海卻穩步上升,逐漸把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手中。此時此刻,雖然還無法與李光旭平起平坐,但卻也不再是那個只能將命運交在他人手中的小角色了。
對視良久,李光旭的目光漸漸柔和下來,他輕輕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一隻手輕輕捏著自己的額頭,像是自言自語的道:“人生真是很奇妙啊,沒人能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做夢也想不到,我也會有窮途末路的那一天啊。”
以目前兩個人所處的位置,誰都不便將話敞開了說,在某些關鍵的點上,只能是模稜兩可的試探。
尤其是林海,此時此刻,他儘管己經猜到這個局是顧煥州所設,但對顧李之間是否反目,還不能做出準確的判斷,只好小心翼翼的說道:“或許並沒有您想象的那麼糟糕.......”
李光旭微微一笑:“是嘛,你是從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呢?說說理由!”
林海想了想:“很簡單,礦區群眾的訴求與政治無關,就是想讓市政府幫忙解決企業拖欠三年的工資和養老金而己,您不經常告訴我,但凡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問題嘛!”
李光旭嘆了口氣:“話雖如此,但操作起來,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你可能要問,以撫川的經濟實力,拿出幾個億來應該不是問題,但實際上,之所以一拖再拖,最後到了今天的地步,就是因為,這筆錢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的。”
確實如此。
政府的財政收入主要靠稅收,而企業欠下的債務,是不能輕易動用財政收入去償還的。在經濟大變革的時代,每年都有很多企業面臨各種各樣的困境,如果出了問題,便一股腦把債務拋給政府,那政府不堪重負,很快就被壓垮了,作為市委書記,李光旭當然不會輕易開這個口子。
所以,遇到類似情況,還是傾向於讓市場去消化債務的。這是常規操作,並非不作為。
“我知道,政府不能過多幹預企業的經營行為,一切還是要交給市場來決定,即便是國有企業,也應該遵循這個原則。”林海說道。
李光旭點了點頭:“但現在的問題在於,所有人都更看重結果,沒人在乎過程。這年頭,做正確的事,未必能得到一個正確的結果,當結果是錯誤的時候,那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不正確了,這就是官場的現狀,很殘酷,但也很無奈。”
“目前的局面確實不利,但我個人覺得,還是有挽回可能的,一方面積極和中夏方面談判,一方面市裡再擠出點錢來,雙管齊下,化解當下的危機,是完全有可能的,至於抓進去的那些人嘛.......”
話還沒等說完,就被李光旭揮手打斷了。
“抓的那些人,一個都不能放,他們是有組織有經費有預謀的,你的小舅子就是帶頭大哥。真要是放出來,那礦區就更熱鬧了,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么蛾子呢。”李光旭平靜的說道。
林海一驚,不過很快就鎮定的說道:“這個......關於二肥是組織者的事,我也是才知道的,事先毫不知情,我以黨性和人格擔保。”
李光旭微笑著道:“不用發誓賭咒,我相信你。其實你小舅子也是個傀儡而己,真正的佈局者是誰,你我心裡都很清楚,就無需明說了。”
林海無語,只是低著頭,若有所思。
李光旭繼續道:“今天這種局面的出現,我自己也有責任,總體而言,還是過於樂觀和放鬆了,所以,這也算是自食其果吧,事實再次證明,盲目樂觀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至於你剛剛說的所謂雙管齊下,其實根本就行不通的,人家既然是設好了局,自然早就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堵上了,毫不誇張的講,中夏的突然介入,很可能都是這個局的一部分,所以啊,你就別抱任何幻想了。”
林海不由得愣住了。
“也就是說,柳杖子礦的局面只會進一步惡化,不可能有所緩解?”
李光旭認真的點了點頭:“是的。”
“那您急三火西趕過來,和群眾們聊什麼呢?”林海不解的問道。
李光旭笑了下:“其實沒什麼可聊的,如果大家願意,嘮點家常也未曾不可。說了你也許不相信,我之所以趕過來,更多是想和你談一談的。”
“跟我談?為什麼?”林海問,
李光旭沉思片刻,緩緩說道:“你在這件事上的表現非常奇怪,讓我百思不得其解,你完全可以坐山觀虎鬥,坐享漁翁之利,無論結果如何,你都會是受益者,而攪和進來,反而讓局勢模糊化了,這不是個聰明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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