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偉太瞭解這位秦局長了。
所以,他表面上說得是感情,而實際上聊的卻是政治。以秦志綱的聰明,是肯定會聽出話外之音的。
果然不出所料,在接下來的半個月中,專案組的工作陷入停滯狀態,包括對二肥的暗中調查也被終止了,理由很簡單,沒有確鑿證據。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危機過去了。
在公安內部,有著槍案必破的不成文規矩,更何況,被槍殺的還是一名高階警官,如果連如此重大的案件都沒有結果,對上對下,都無法交待。
在接下來的幾次案情分析會上,秦志綱提出了另外一個偵查方向,把售賣實名電話卡的團伙定為了主攻方向,儘管有些牽強,但在目前沒有其他線索的前提下,對該團伙的追查,也不失為一個有效的辦法。
而這最多算是個緩兵之計。
不過,對王大偉來說,緩兵之計就足夠了。
他馬上把二肥從宏村的指居點放了出來,並連夜送往了京城。在此之前,他就跟邱源打了電話,謊稱二肥出了點麻煩,求邱老讓他在京城避避風頭。
邱源本來就是個急公好義的性格,仗著身份特殊,平時也沒少幫著朋友平事,聽王大偉這麼說,自然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還半開玩笑的說,如果麻煩要是太大了,索性就送他出國待上一段日子。
處理完這些,王大偉總算是鬆了口氣。
接下來,他就要忙活自己的事了。
尚義群出事之後,省廳廳長一首空缺,而他則屬於副廳長主持工作,本來以為廳長的位置是順理成章的事,可萬萬沒想到,竟然卡在了最不應該卡的地方。
省公安廳是省政府的下轄職能部門,其一把手的任命,自然也是先由黨內醞釀,省委書記提名,省委討論透過,最後報請同級人大常委會正式任命。
但由於公安工作的特殊性,所以,省廳廳長的任命是有一個前置條件的,即必須得到公安部的同意,只有在公安部同意的前提下,省裡才能走接下來的流程。當然,一般情況下,對於省委的推薦,部裡基本不會提出異議的。
可王大偉不是一般人,他的任命,竟然真的被部裡給否了。而且理由還出奇的可笑,部裡擬調王大偉前往刑偵總局任職。
說起來,這也算是王大偉自己給自己下的絆子。
他在被調往京城偵辦吳慎之的過程中,由於太會來事了,得到了很多高層大人物的賞識,出於各種考慮,於是就有了讓他留在京城的動議。
當時的王大偉正是躊躇滿志之際,對於能夠在更高的政治舞臺上施展自己的才華,有著極其迫切的願望,於是就揹著顧煥州,與諸多大佬建立了聯絡。事實上,彼時的他,是有自己小九九的,對於顧和吳之間的這場較量中,他的心裡並沒有底兒,為了能最大限度的保全自己,他必須提前留個後路,否則,一旦顧在較量中落敗,他就成了案板上的魚肉,只能任由吳慎之宰割了。
不過,這些小動作很快就被顧煥州察覺到了。顧並沒發怒,只是輕描淡寫的敲打了幾句,王大偉聽了之後,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大忌,當即表示,要永遠追隨領導,一輩子為其牽馬執鞭。
顧當然也沒深究,二人隨即和好如初了。
本來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可沒想到,京城的大佬們卻並不想輕易放棄。至於其中的緣由,就比較複雜了。按照事後顧煥州的解讀,表面上看是在拉攏王大偉,實則是針對他的。畢竟,在扳倒吳慎之後,顧煥州的聲望之高,一時無兩,難免引發高層某些人的重視,出於種種考慮,先拆掉這對黃金組合,不失為抑制顧煥州崛起成本最低的辦法之一。
別看上次只是敲打幾句,但得知省委的推薦被部裡給否了,顧煥州卻大發雷霆,當即把王大偉喊來,劈頭蓋臉的一頓喝斥,言辭之激烈,前所未有。並且最後冷冷的撂下一句話:我這個廟小,養不起你這尊大神,想攀高枝,在所難免,我完全可以理解,不過在你走之前,必須把所有的麻煩都處理乾淨,我沒有給人擦屁股的習慣。
顯然,顧煥州這是誤會了。
或許在他看來,調任刑偵總局的事,一定是王大偉在暗中運作,對於這種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自己找下家的做法,顧當然是不認可的,發脾氣也屬正常。
王大偉自然是叫苦不迭,他當即表示,此事與自己絕對沒有半毛錢關係,為了證明自己是無辜的,他馬上趕赴京城,把此事的來龍去脈都查清楚,並向部領導表明態度,堅決辭去總局的任職。
發了一通脾氣之後,顧煥州也很快冷靜了下來,隨即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冤枉的這個得力干將,但剛剛的話說得太滿了,也不好立刻就往回收,略微思忖片刻,明確告訴王大偉,給你半個月的時間,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你就可以遠走高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