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大大出乎林海的意料。無論是城市知名度還是經濟實力，連山都是遠超撫川，再加上海運優勢，雙方之間的差距就更加顯著了，如果北方汽車真的和連山談差不多了，那競爭就毫無懸念可言了。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其中有點不對，於是沉吟著道：“既然如此，他們還裝模作樣的跑來撫川幹啥呀，難不成是為了混個免費旅遊和吃喝？”
“這句話算是說到點兒上了。”李慧接過了話茬兒。
眾人聽罷，都齊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了她，李慧則不慌不忙的說道：“廣濤這個同志吧，心思比較縝密，交際能力很強，所以他提供的這些情報的準確性應該沒有問題。我也透過連山的朋友側面打聽了下，所得到的訊息基本和廣濤提供的差不多，上週二，北方汽車的執行總裁方覺山親自前往連山，不僅與連山的市委書記和市長有接觸，還專程拜訪了省領導，據說連山在東灣新港區免費提供了2000畝土地，並減免了三年的企業所得稅，如此優惠政策，幾乎是頂格待遇。以北方汽車的經濟體量，在全國任何一個城市，也找不到比連山更優惠的政策了。”
聽李慧這麼說，大家都不免有些洩氣。
李慧略微停頓了下，繼續說道：“可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們早就該籤合同了，根本就不需要跟我們接觸，而且，在接觸之前，還特意換上趙慶，這個趙慶可不是普通角色啊，林海，你給大家說一說這位趙總的情況。”
林海點了點頭，隨即把情況跟大家詳細說了遍。眾人聽罷，又交頭接耳的議論了好一陣，最後得出結論，從趙慶的履歷上不難看出，這是一位精通資本運作和法律法規的職業經理人，特意把他換上來與撫川接觸，肯定是有特殊意義的，絕不是簡單的湊個人頭。
聽著大家的討論，李慧只是眉頭緊鎖，若有所思，待眾人聊得差不多了，她這才開口道：“同志們說得都非常有道理，按照這個邏輯往下考慮，不難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那就是，北方汽車與連山方面的接觸未必向外界傳的那麼順利，這其中很可能有難以調和的矛盾，只是目前雙方都不便公開而己。”
林海想了想：“李書記，去年連山舉辦海洋文化節期間，咱倆是去過東灣新港的，你還有印象嘛？”
李慧皺著眉頭：“你的意思是......?”
“東灣新港是最近幾年連山全力打造的經濟增長點，是上過央視新聞的，名聲很大，但是去年海洋文化節期間，我卻發現了個很奇怪的問題，新港區的企業進駐率並不高，有大片的閒置土地，我記得當時還問了下隨團的陪同人員，他們支支吾吾的也沒說明白。只是不知道，這一年多發展成什麼樣了。”
李慧努力的回憶著：“閒置土地......我怎麼沒印象呢，我記得道路兩側基本都滿了呀，不過，好像沒什麼知名企業。”
“想起來了。你和我走得是兩條路，當時領導們的車隊，都是走新港的一號路的，而我們是隨行人員，是從另外一條路進的港區。”林海笑著道。
話音剛落，負責會議記錄的秘書小張也脫口而出：“林市長說得沒錯，海洋文化節期間，我是陪著光旭書記的，當時是因為交通管制的原因吧，領導們的車隊和隨行人員確實走的是兩條路。連山方面還特意在沿途設定了很多大廣告牌子，但從廣告牌的間隔處，還是能看到裡面有大量閒置土地的，而且，絕大多數的廣告牌都是公益性質的，並沒有賣出去。”
李慧聽罷，笑著道：“我起初還有點納悶，東灣新港2000畝的土地白送，連山這大手筆，實在是令人咂舌，現在看來，所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連山的日子，好像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麼闊綽。”
“這個好辦，上網查一下東灣新港的現狀，就清楚了。”老焦說道。
林海皺著眉頭：“新港大量閒置土地，很可能是因為關鍵配套設施有問題，只是連山方面故意封鎖了訊息，我們無從知曉而己，畢竟分屬兩省嘛，有資訊差很正常。”
這個話題是非常敏感的。
東灣新港，正是顧煥州任上搞的專案，當時號稱是東北亞地區吞吐量最大的深水不凍港，不僅有西通八達的公路網，還毗鄰連山國際機場，海陸空立體交通格局，絕冠全國。同時，連山市政府還公開承諾，對進駐企業實施一站式服務，七天之內，辦理完一切手續。
所以，現在過多的議論和探求東灣新港的真實情況，難免會落下口實，萬一傳到顧煥州的耳朵裡，那可就不妙了，在座眾人都深知其中的利害，於是淺嘗則止，心照不宣的收住了話茬。
“咱們不管別人家的事，還是接著商量自己的吧。”李慧笑著道。
“對，不論北方汽車和連山的合作談到了什麼程度，既然大張旗鼓的來撫川了，就說明我們還是有機會的，不過，為了在明天的談判中爭取主動，還是要拿到更多的細節，尤其是省城和連山方面的，目前掌握這些是遠遠不夠的，越詳細越好。”林海沉吟著道。
李慧思忖片刻，轉而對趙延松道：“延松啊，這就得靠你了，你可是公安出身啊，這偵查工作非你莫屬。”
趙延松笑著連連點頭：“放心吧，李書記，我現在是動員一切可以動員的力量，全力保證談判的順利進行。”
別以為這是個輕鬆的活。
當下的招商引資市場競爭也非常激烈，兄弟城市之間，經常發生掏地溝的惡性事件，所以互相都防範很嚴，一旦有人洩漏訊息導致談判陷入被動，是要被追責的，因此受處分也一點不稀奇。尤其是省城，以前就吃過類似的虧，劉鵬宇甚至跑到顧煥州那兒告狀，狀告李慧不守規矩。在這個節骨眼上，想要打探省城和北方汽車的談判細節，絕對不是個容易的事，搞不好，真得動用點非常規手段。
“林海啊，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嘛？”李慧問，
“沒有了。”
“那好，你留一下，其他人就可以散會了，另外，今天晚上的招待晚宴，所有人把耳朵都給豎起來，眼睛也瞪圓了，不要放過任何有價值的資訊！”李慧鄭重其事的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