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暗暗吃了一驚,他勉強抑制住內心的慌亂,不動聲色的道:“我確實有點緊張,市委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一旦沒發揮好,影響了撫川改革開放的大好局面,那可就罪過大了。”
半真半假的一句話,巧妙的化解了李慧的問題,還略帶幾分輕鬆,周圍眾人聽罷,都會心一笑。
陳牧雲和現場的絕大多數人都認識,於是便主動給趙慶一一介紹,場面倒也很和諧。
介紹完畢,眾人入座,李慧率先致辭,無外乎對雙方合作前景的憧憬等等,基本都是官話和套話,乏善可陳。
“時間關係,我就說這麼多了。”李慧微笑著道:“下面請牧雲也講幾句吧,作為北方新廠的控股方,你的發言等於是為接下來的談判定調子哦。”
這句話可謂給足了陳牧雲的面子。
正常情況下,為了招商引資的成功率,政府部門會主動把姿態放低些,畢竟,是你要請人家來投資嘛,總不能趾高氣揚的,客氣些是應該的。不過,北方汽車雖然是老牌國企,但實力卻很一般,相比撫川在省內的經濟地位,這般禮遇,顯得有點自降身價。
之所以如此迫切,其實是無奈之舉。李慧現在面臨的局勢,比外人想象的要嚴峻得多。
撫川領先這十多年,既是吃了改革開放初期經濟飛速發展的紅利,同時,也得益於李光旭近乎蠻不講理的地方保護政策。
在李大人的治下,外地企業在撫川賺的錢,是永遠拿不走的,只能在撫川就地消費。
不同意!對不起,不同意你就別進來,啥,進來了,錢也賺了,還想開溜?那就收拾你沒商量,首到把拿走錢全都吐出來為止。
事實上,當年大公子的垃圾焚燒專案之所以被李光旭堅決抵制,與蘇鵬之間的矛盾固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就是因為,大公子賺了錢,是不會留在撫川的,所以,那就只能關上大門了。
對!這就是李光旭的作風,說起來,他的這套打法,是任何人都無法複製的,隨著依法治國理念的逐漸深入人心,國家的法制建設也日趨完善,再加上網路經濟所帶來的巨大沖擊,在2013年的今天,再想關上家門過日子,肥水不流外人田,那簡首是天方夜譚了。
十年的發展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也把市場紅利消費殆盡,輪到李慧登場之際,雖然還有著幾千個億的經濟體量,但卻己經疲態盡顯,開始走下坡路了。
7月初,上半年的經濟資料新鮮出爐,擺在了李慧的辦公桌上。看著持續下滑的各項指標和日漸凋零的市場環境,李慧陷入了巨大的焦慮之中。
要想扭轉被動局面,必須在下半年透過大專案來帶動和刺激疲軟的市場,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就是在這種壓力之下,北方的純電汽車專案進入了她的視線。
作為一個有著豐富執政經驗的成熟管理者,李慧對專案本身的風險和隱患自然看得非常清楚,包括北方汽車有可能在玩騙財政補貼的路數,她也是有所防備的,但這並不足以影響她對這個專案的迫切需求。
汽車工業週期長,耗資巨大,成百上千億的投入,會對市場起到極大的刺激作用,同時會拉動周邊經濟,對於目前的撫川而言,分明就是一針強心劑。
而且,國家對純電汽車的財政補貼,是一項長期的扶持政策,根據相關部門的解讀,補貼至少是要持續十年以上的,只有如此大的投入,才能讓電動汽車從零起步,實現彎道超車。
至少十年的時間跨度,再加上數千億元的龐大金額,難免會泥沙俱下、魚龍混雜,出點問題也在所難免。從專案落地到最終投入生產,最快也要兩年左右的時間,所以,不論是出現騙取財政補貼,還是因為經營不善被市場淘汰,那都是三五年之後的事情了,而這三五年間,百億投資所能拉動的經濟總量是相當驚人的。
而李慧在顧煥州面前立下的軍令狀是三年為限的,如果第一年就完不成任務,那接下來就沒法玩了。所以,綜合起來看,把專案留在撫川,肯定是利大於弊的。
其實,省城也好,青州也罷,包括鄰省的連山市,對北方汽車也未必都那麼看好,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希望把專案留下,究其原因,跟李慧的想法都差不多。
正是在這種心態之下,北方汽車的純電專案才成為了大家追捧的物件,客觀上也迫使李慧不得不放低姿態了。
面對著李慧的客氣,陳牧雲並沒有表現出驚訝和受寵若驚,而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她微笑著朝眾人點頭示意,然後才慢條斯理的說道:“首先要感謝撫川市委市政府以及李慧書記給予的熱情招待,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是非常希望新廠能落戶在撫川,如果是那樣,也算是我對家鄉的經濟發展盡一份綿薄之力了。”
說到這裡,她略微停頓了下,這才接著說道:“我生在撫川,長在撫川,在撫川融媒體工作了七年之久,對這片土地有著深厚的感情,但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更何況,我現在不僅代表個人,更代表著北方汽車和盛世的眾多股東的利益,所以,在接下來的談判中,我恐怕會給李書記出難題了,在這裡,我得先跟在座的諸位領導和同志們說聲抱歉了。”
李慧微笑著接過了話茬:“牧雲啊,我們的工作就是專門解決難題的,所以,你不要有什麼顧慮,儘管放馬過來,以撫川的經濟條件,什麼樣的招數,我們都接得住。”
“那太好了,我就喜歡和李書記這樣有魄力的領導打交道!”陳牧雲微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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