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而易舉地讀懂了自家老哥那充滿了“慈父般擔憂”的眼神,忍不住在心底翻了個優雅至極。幾乎要翻到後腦勺去的白眼。
‘哥,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水?能不能倒掉在跟我討論啊?’
她的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你對那小鬼頭的濾鏡到底有多厚?一天天的,淨覺得他單純無害,像個易碎的瓷娃娃,出門就會被人拐走賣到深山老林裡去!’
‘你也不看看現場!’ 張海杏的視線掃過那些被吊起來。敢怒不敢言的族老,又狠狠戳向張小官那挺拔的背影,‘那是被忽悠的樣子嗎?那是掌控全域性的氣場!就張小官那滿肚子黑水,心眼比蜂窩煤還多,他不把別人賣了都算他今天心情好。不感興趣好嗎?’
‘你都快被他玩得找不著北了,怎麼還一副“我家白菜被人脅迫了”的可憐樣?’
張海杏不再回應張海客那亂七八糟的手勢,只覺得跟這個“眼疾患者”溝通簡直是浪費生命。他的濾鏡已經厚得沒救了。
她在心中無奈地搖搖頭:‘明明真正可憐的是被那小鬼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你自己啊!人家連稍微掉幾滴眼淚。說幾句可憐話都沒有,就冷冷清清地往那一站,啥都還沒說呢,你就這麼樂顛顛地給人把悲情故事編好了。真的是......哎。’
‘人家都把全族都吊起來了,你還在這兒擔心他被欺負?’ 張海杏只覺得一陣頭痛欲裂,‘張海客你個白痴,指望你開竅還不如指望張小官直接不玩你了來的現實。’
看著哥哥那副準備“英勇救弟”的悲壯表情,張海杏在心中冷笑:‘張小官要是真被人架住了,這些族老還能這麼老老實實地掛著?早反了天了!這分明就是那小鬼自己布的局!他在立威,他在清算,他在用這種最極端的方式告訴所有人:現在的張家,是他說了算!’
‘哥啊,你就省省吧。別到時候你衝上去救人,反被那小鬼當成同謀也給吊上去,那才真是笑話大了!’
張海客自然不知道自家妹妹在心裡如何編排他,更不知道那些“冒犯”的念頭。他只覺天都要塌了,滿眼都是對未來的絕望和對張小官的憐惜。
而張海杏則是一臉生無可戀,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假裝不認識這個蠢哥哥。
站在前方的張小官,對身後這兩兄妹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一無所知,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只是靜靜等待著最後兩人的歸來——張笑師與張卜卦。
他們去接應那些原本負責看管張瑞林。藏匿在隱秘處的族人了。
此刻,今日的張家族地,呈現出一幅前所未有的荒誕景象。
除了張海客和張海杏這兩個“漏網之魚”,其餘所有族人,無論男女老少,無論輩分高低,一個不落,全都被綁了,高高吊起。
老宅的房梁早已掛不下這麼多人,長長的繩索不得不延伸出去,一條直線掛滿了庭院外的古樹。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影隨風輕晃,宛如一片詭異的“人林”。
而張瑞瑞那一眾追隨者,在結束一切後,更是無需張小官開口,便極為自覺地找到張晴雲,請求將自己也掛上去。
不為別的,只因為一份沉甸甸的罪孽。
他們身為看守泗州古城的隊伍,肩負著守護族中未來的重任,卻連張瑞林等人私自帶隊潛入古城都未能察覺。
正是這份疏忽,導致不止一批族中幼童被誘騙至那座死亡之城,最終埋骨於冰冷骯髒的泥潭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這是瀆職,是不可饒恕的死罪。
雖然心知肚明,等張小官消了氣。開始清算總賬時,他們難逃一死,甚至會被嚴懲。
但此刻,自己主動“自掛東南枝”,以此身軀贖罪,並非丟人之舉,而是必須的交代。
這是所有跟隨張小官之人的共識,也是張家鐵律下最後的尊嚴。
那些孩子,確確實實是因為他們的疏忽,才被張瑞林那群人一步步推向深淵;
那些孩子,確確實實是因為他們的失職,才永遠沉睡在了泥潭之下,再也聽不到回家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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