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難以置信地扭頭看向胖子,那張俊秀的臉上寫滿了“你沒事吧”的震驚:不是,胖子你這腦回路是什麼意思?帶上你就可以把我賣了嗎?
張棲靈沒管胖子的耍寶,只是靜靜地看著吳邪,眼底那抹極淡的溫柔笑意終於不再遮掩。
“一切都結束了。”張棲靈看著吳邪,突然說道,“另外,我從未後悔當初算計你,也不後悔替你守門,更不後悔與你遇見,成為朋友。”
吳邪有些愣怔,看著眼前的人,突然覺得有個東西哽在了喉嚨,惹得眼角泛紅。他微微垂下眼簾,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顫動著,掩去了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這是他的小哥,也是他的心魔起始。
不後悔嗎?他也不後悔。哪怕他們的初遇摻雜了各種算計,可他們之間的感情卻是真的。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己,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就是認識了兩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兄弟,他們不嫌棄他,每一次探險都捨命相陪。
他其實一首覺得自己命很好。如果不好的話,他怎麼會遇到這麼多真心對他的人呢?潘子是這樣,小哥、胖子也是如此,包括小花和瞎子。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哪怕起點確實充滿了算計和利益,可他們確確實實到了最後都真心以待。他何德何能,能擁有這一切?
可每一次當他陷入這種自怨自艾的情緒時,又覺得這對小哥、對胖子、對所有對他真心以待的人是一種侮辱。畢竟,真心換真心,選擇從來都是雙向的。
其實,當夢寐以求的真相一角,赤裸裸地攤開在他面前時,吳邪是真正崩潰過的。
他記得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脊樑骨,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把自己關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裡,整整幾個月,像一頭困獸一樣反覆咀嚼著那些殘酷的資訊。
他想過嘶吼,想過砸碎眼前的一切,甚至想過就這樣把自己毀了,讓那些算計他的人都得不到想要的結果。
那種絕望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喊,而是巨大的、無聲的空白。
他站在爺爺的墓前,感覺過往二十多年的人生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鏡花水月。他引以為傲的平靜生活,他以為理所當然的親情庇護,原來背後都標好了昂貴的價碼。
他覺得自己像個被矇在鼓裡的小丑,在舞臺上賣力地表演著,而臺下的觀眾早就看穿了一切,只等著看他何時粉墨登場,何時走向既定的結局。
他甚至想過死。既然自己從出生起就是一顆棋子,那毀了這顆棋子,是不是就能讓這盤棋局停擺?
但他不能。因為他身後還有胖子,還有那個替他守門的悶油瓶,還有那些真心待他的人。
他只能把那個天真軟弱的吳邪親手掐死在黑暗裡,然後披上堅硬的鎧甲,變成一個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操盤手。
從他得知名字真相的那一刻起,對於家人的濾鏡就己破碎。愛是真的,利用也是真的。家人的愛對於他而言,是摻雜了砒霜的蜜糖,他躲不開,也割捨不掉,所以,他的結局只能溺亡於此。
從真真正正瞭解九門之後,他就都知道了。吳家,或者說九門,以及所有知道張家存在的人,他們都渴望著、追求著長生。說什麼清清白白的入局?說白了還不是貪圖一些不得求的東西。畢竟,單說吳家,要不是貪心,從爺爺逃出長沙那一刻起,一切就結束了。
畢竟,爺爺從未暴露過自家血脈的特殊。其實他很陰暗的想過,他的體質是不是故意養出來的,是不是二叔三叔甚至是他爸媽,外頭都藏著孩子。可……沒有,都沒有,吳家,真的就他一個獨苗。
哈,真是好算計。不過不這樣表示誠意,小哥也不會被打動,相信他們對解決汪家的決心。小哥大概也知道一點,可應該沒想到他爺爺這群人野心這麼大,也這麼可笑。
可說到底,長生終究不過是一場大夢而己,而不論清不清醒,所有人都不願醒來。
而小哥,當他聽到小哥的回答後,一些迷霧也散開了。
小哥,他是偽裝成棋子的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