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啞巴，小啞巴跑了。現在該說說這玩意兒寫的啥了吧。”
黑瞎子一個箭步上前，熟門熟路地一把勾住了張起欞的脖子，整個人沒骨頭似的往他身上靠了靠，帶著墨鏡的臉幾乎要湊到張棲靈眼前。
他一邊說，一邊甩了甩手指上夾著的合同，發出一陣嘩啦啦的脆響，語氣裡帶著幾分沒個正形的調侃。
張起欞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那雙清冷的眸子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幽深。他面無表情地抬手，指尖夾著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手腕一翻，刀柄精準地遞到了黑瞎子面前——恩，刀尖首首地衝著黑瞎子那種。
啊這……
黑瞎子拒絕，並隔著墨鏡，誇張地衝張起欞擠眉弄眼，試圖用肢體語言表達困惑。張起欞卻像沒看見似的，眨了眨眼，首接遮蔽了黑瞎子請求接收的訊號。
至於隔著墨鏡是怎麼看出來的？他們相處這麼多年，瞎子這貨屁股一撅，他都知道這貨想拉坨什麼顏色的。
見對方裝傻，張起欞無比貼心地往前送了送手腕，非要把那尖尖的匕首塞進被“拒接通話”的黑瞎子手裡。
“臥槽！啞巴，幾年不見，你這悶葫蘆是成精了還是開竅了？以前頂多是裝模裝樣了點，現在這是首接奔著索命去的啊？你這進化速度，黑爺我都要跟不上了。”黑瞎子腰身一折，極其絲滑地閃身避開，難以置信地看著張起欞。
張起欞對於黑瞎子的控訴無動於衷，只是微微挑眉，拿著匕首繼續往前遞，那架勢大有“你不接，我就幫你接”的強硬。
黑瞎子嘴角瘋狂抽搐，臉上的痞笑徹底僵住，有些認命地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匕首。他在指尖利落地劃拉了一下，鮮血瞬間冒了出來。他一邊裝模作樣地長吁短嘆，一邊卻很是誠實地將流血的手指重重地摁到了紙上，按出了一個鮮紅的手印。
看著指尖那抹刺眼的紅，黑瞎子甩了甩手，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漫不經心地調侃道：“得嘞，這一指頭下去，黑爺我這百十來斤肉算是徹底交代在這兒了。我說啞巴，你這悶聲不響遞刀子的做派，嘖嘖嘖，也就是黑爺我信得過你的人品。這架勢，活脫脫就是先把人賣了，回頭再給人補張票——還是站票。”
張起欞有些一言難盡地看著還不知道事情嚴重性的黑某。瞎，以前我可能不是，但現在……張起欞黝黑的眼瞳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心虛。恩，怎麼說呢，他現在最多算是挖坑那個，瞎子是自己往下跳來著。恩，沒錯，就是這樣。
黑瞎子完全沒捕捉到這細微的情緒波動，他隨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指尖殘留的血跡，完全不知道自己說對了一半。哎，沒辦法，看這情況，黑爺要是不按個手印，啞巴張這貨絕對不會吱聲。他還真的是被啞巴張吃得死死的呀。連賣身契這玩意兒都簽上了，不過這可真是新奇的體驗，自己賣自己，嘻嘻嘻。
張起欞看著黑瞎子如此乾脆利落，也不驚訝。他倆是多年的老搭檔了，彼此的信任那是首接拉滿的。可惜，這一次註定要讓黑瞎子失望了。誰叫瞎子對他太放心了呢，所以被坑也是自找的吧。
看著黑瞎子那副樂呵呵籤賣身契的樣子，張起欞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心底卻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促狹，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瞬。
畢竟作為坑黑瞎子的主謀之一，他可是很清楚那張合同裡寫的都是啥的。在黑瞎子還完欠款之前，他和另一個自己的分成是二八分——黑瞎子二，另一個自己七，而那個叫047的神祇作為雙方契約的中間商，看在黑瞎子勉強算得上自己人才同意了這個分配比例。
沒辦法，誰叫現在是賣方市場呢。要不是另一個自己得到了自己這些年的記憶的情感，黑瞎子能不能得到二都是未知數。畢竟那個自己還好說，但那個叫047的神祇一看就是特別能忽悠的奸商。而瞎嘛，這貨那麼明晃晃的弱點在哪？哪怕知道了底價，也不愁他不上當。
想起平日裡這貨沒個正形、三句不離調侃的德行，張起欞暗戳戳地幸災樂禍了一下：平日裡總拿他尋開心，這回終於讓他栽了個大跟頭，也算給往日被騷擾的自己出了口惡氣了。
這麼想的張起欞，極其雙標地選擇性忘記了自己每次被黑瞎子叨叨煩了，就把人按在地上摩擦的事兒。而且每次摩擦完黑瞎子，都藉口有活十天半個月不回家，完全不給黑瞎子報復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