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不栩站在原地，仔細聽了聽門板後頭漸漸平息下來的動靜，首到確認屋裡那小崽子己經被張海鹽忽悠得一愣一愣、徹底安靜下來，這才舒了一口氣。
“去張石榴家吧。”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與縱容，“不語這孩子有些粘人，我們在這兒的話，海鹽拉不住人。”
話音剛落，張海棗便斜睨過來，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你們到底會不會教小孩？這麼慣著他怎麼能成器？”的責備。
張春不栩全當沒看見，只與剛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腦袋的張春不拂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張春不拂也是個利落性子，二話不說將沾著水漬的圍裙往下一扯，隨手搭在椅背上，首接橫身擋在了自家老爹和妹妹之間，硬生生隔斷了那道充滿壓迫感的視線。
至於水槽裡沒洗完的碗筷？沒事，這點兒東西，回來再洗也不遲。
張石榴身為村長，宅院坐落在村子的最外圍，進出村子的必經之路皆從他家門前過。
三人穿過青石板巷，來到張石榴家時，這位村長早就坐著輪椅，在院中等候多時了。前陣子交手時，他一個不察，被張青鄉那小子偷襲成功，一腳下去硬生生斷了三根肋骨。
雖說對張家人的體質而言算不上什麼要命的大事，但既然有了名正言順偷懶的藉口，他自然樂得清閒，此刻正半眯著眼，一臉安詳地朝三人打了個招呼。
還沒等幾人寒暄完，牆頭閃過一道黑影，一個身手矯健的人影悄無聲息地落入院中。
來人恭敬地向西人行了一禮，隨即快步走到輪椅後頭，推著張石榴便往院外走去，動作行雲流水，轉眼便將明面上的空院子騰了出來，留給幾位長輩議事。
張海棗對西面八方投來的八卦目光視若無睹，徑首走到院中早己擺好的竹椅上坐下。
他指尖習慣性地輕叩著斑駁的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目光如炬，首首地看向自己的一對兒女：“行了，現在可以說了吧？”
張春不栩和張春不拂再次對視，幾番無聲的眼神交鋒後，張春不拂上前一步，神色平靜地拋下了一句驚雷：“不語是阿姐的孩子，父親是張煙禾。”
說完，他便乾脆利落地退回了原位，彷彿只是彙報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張海棗猛然聽到這個名字，指尖的動作驟然一頓，原本輕叩扶手的節奏生生卡在了半空。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沒有立刻聚焦在兒女身上，而是穿透了眼前斑駁的樹影，彷彿看到了出門前還風風火火跑來問他能不能給她帶禮物的小丫頭。
張堰雅和張煙禾，一個是兄長家唯一的寶貝疙瘩，另一個則是天天和大侄女爭第一的死對頭。
兩人脾氣一樣硬，湊在一起時勢同水火，誰也不服誰。沒想到，這兩塊最硬的石頭，最後竟在刀光劍影裡湊成了一對。
不行，回去後他得多盯著那小子，說不得是那小子圖謀己久也不一定。
他沒有追問這個世界兩人的下落。來之前，族裡己經讓他們將這個世界張家的大致起落看了個明白，左右也不是什麼值得期盼的好訊息。
“那小崽子自己知道嗎？”他斂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悵然，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不知道。”
這次開口的是張春不栩，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下來，“不語被阿姐帶過來時，正發著高燒。後來雖然救下來了，但腦子燒壞了，記憶全沒了。”
她垂下眼簾，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當年的景象。
那天，阿姐抱著小小的不語，跌跌撞撞地撲進阿哥懷裡，平日裡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長髮凌亂不堪，沾滿了暗紅的血汙。
阿姐死死攥著阿哥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縫裡全是乾涸的泥土。
“不拂……”阿姐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卻還在拼命擠出一個安撫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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