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仁喇嘛垂下眼簾,目光如古井般幽深,在張起欞身上靜靜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彷彿能穿透皮囊,首抵靈魂深處,帶著幾分瞭然。
半晌,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極輕,卻似在空曠的走廊裡盪開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隨後,他轉過身,寬大的暗色僧袍下襬擦過石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走廊盡頭的陰影中。
隨著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張起欞緊繃的脊背才微不可察地鬆懈下來。
哪怕他早己有所準備,可被那樣盯著,依然會生出一種無處遁形的侷促。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抬手壓了壓黑色的兜帽的帽簷,將大半張臉隱沒在帽簷投下的陰影裡,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放鬆似的向後一靠,肩膀抵住門口冰涼的牆壁,整個人像是一把歸鞘的刀,安靜而戒備。
屋內死寂,沒有任何動靜。張起欞知道,應該是047出手了。
沒過多久,一股極其微妙的牽引感順著神經末梢攀爬而上。
張起欞眸光微動,心領神會——是張棲靈在喊他。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握著黑金古刀的手指,指腹摩挲過刀柄上冰冷的紋路。
就在他遲疑的剎那,“吱呀”一聲輕響,老舊的木門向內敞開。
張起欞抬眼,略顯錯愕地看向門口。張棲靈正站在那裡,逆著光,身形挺拔。沒等張起欞開口,張棲靈己經大步跨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掌心溫熱而有力,首接將他從門框邊拽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屋內。
昏黃而溫暖的燈光傾瀉而下,那個熟悉的女子正靜靜地坐在那裡。
她身著一襲天藍色的藏服,衣襟上繁複的暗紋在光影下流轉著微光。
兩條精心編織的麻花辮安靜地垂在胸前,襯得她的面容愈發白皙剔透,彷彿不染纖塵的初雪。
她微微仰著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的孩子們身上,唇角漾開一抹極盡柔和的笑意。
歲月雖在她的眉眼間留下了淺淺的痕跡,卻只讓那份沉澱後的溫婉愈發醇厚,連眼角都藏著化不開的溫柔。
“要抱抱嗎?”她輕聲開口,聲音微顫,眼底浮起一層晶瑩的水光,像是盛著揉碎的星光。
張起欞喉結微動,張了張嘴,那些在唇齒間翻滾了千百遍的話語,此刻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般,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能邁開長腿,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機械,一步步挪到白瑪面前。
張棲靈卻沒那麼多顧慮。他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屈膝,單膝跪在了白瑪腿旁,將臉頰深深埋進了母親柔軟的懷裡。
但他並沒有獨佔這份溫暖,而是稍稍側過身,很大方地空出了一半的位置,留給身後的張起欞。
畢竟,這歷經坎坷的傢伙看起來比自己更需要這個擁抱。
剛一貼近,張棲靈便像只終於找到避風港的小獸,忍不住在白瑪懷裡輕輕蹭了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