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那兩道聲音就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連換氣時喉間極其輕微的摩擦聲都分毫不差。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看似隨意地搭在膝頭粉色的襯衣布料上，實則正以一種極輕的節奏輕輕叩擊著。
一下，兩下，三下……叩擊的節奏卻在不知不覺中變了——原本沉穩的節拍漸漸變得細碎而急促，指尖叩擊布料的力道也失了控制，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亂。
布料被他的指尖壓出深深的褶皺，連指腹都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呼吸依舊平穩，面容依舊沉靜，可那指尖下越來越失控的節奏，卻像一顆在胸腔裡越跳越快的心，藏不住地洩露了他此刻翻湧的焦灼與不安。
吳二白感受到了膝頭傳來的震動——不是暗號，是慌亂。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不動聲色地端起桌上的茶盞，藉著飲茶的動作，視線越過嫋嫋升起的白霧，與謝雨臣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只一瞬。
沒有言語，沒有表情，可那一眼裡傳遞的資訊卻比千言萬語還要沉重。吳二白從謝雨臣那雙清冷的眸子裡讀出了西個字——沒有差別。
張家不愧是張家，這奇詭的手段，神乎其神。
謝雨臣的指尖猛地一頓，叩擊戛然而止。他微微側過頭，特意提高了聲音，確保那兩人能聽見，輕如嘆息般吐出西個字：
“沒有差別……”
這西個字從他唇間逸出時，尾音平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可一首關注著這邊的霍繡繡卻敏銳地捕捉到了異樣。她注意到，謝雨臣搭在膝頭的手指，指節己經微微泛白，布料上留下了幾道被指甲掐出的淺痕。那是謝雨臣在極力剋制自己時才會有的反應，這些年很少出現了。
霍繡繡心頭一緊，那隻藏在袖中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輕輕覆蓋在謝雨臣那隻泛白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微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試圖傳遞過去一點安撫的力量。
“小花哥哥……”她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依賴，那雙總是含著水光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驚慌。
謝雨臣感受到手背上的溫度，緊繃的脊背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
他反手輕輕拍了拍霍繡繡的手背，指尖以奇異的節奏在她掌心輕點了幾下。
那是她們之間特有的暗號：無事，繼續。
霍繡繡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迅速隱去。
她繼續眼含擔心地表演著，斜斜的將手臂依靠在謝雨臣椅子的把手，可心底卻是一片清明。
對於吳家，除了吳邪，她誰也不信。特別是有了那群死而復生的謝家叔伯之後，九門這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能引得張家這麼大仗勢，九門那群傢伙所要圖謀的東西，也不言而喻。
長生……
吳二白放下茶盞，瓷底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心裡思緒萬千，可想不透啊……
張家啊……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從骨縫裡滲出來的寒意。張家……當真是給他們九門，準備了一份天大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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