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人命不如草芥的地方，還有人想當詩人。
“我最喜歡普希金。”米沙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如果我還能活著回去，我一定要寫一首詩，寫下我們經歷的這一切。”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輕聲背誦起來。
“我曾經愛過你，愛情，也許，
在我的心靈裡還沒有完全消失，
但願它不會再打擾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難過悲傷。”
他的俄語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在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森林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卡爾聽不懂。
但他能感覺到那詩句裡蘊含的情感。
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屬於和平，屬於文明，屬於人類的美好情感。
而現在，這個想當詩人的年輕人，卻抱著一挺機槍，用他那雙本該寫詩的手，去熟練的收割生命。
卡爾的視線轉向另一邊。
伊萬靠著樹，沒有參與任何人的談話。
他只是叼著那根沒有點燃的煙，靜靜的看著篝。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還是這短暫的平靜讓他卸下了防備。
他突然開口了。
“秋天。”
他的聲音很低，很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們那的秋天，黑土地翻出來，又松又軟。你抓一把在手裡，都能聞到麥子的香味。只要雨水好，一畝地能收八百磅的小麥。”
他頓了頓，像是陷入了回憶。
“我婆娘做的麵包，是整個集體農莊最好的。剛出爐的時候，熱乎乎的，抹上一點黃油……比德國佬的罐頭好吃多了。”
他說完，就不再言語。
他依然是那個沉默、嚴厲的班長。
但卡爾卻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另一個伊萬。
一個不是班長的伊萬。
一個皮膚黝黑，手上滿是老繭，站在一望無際的麥田裡，為今年的收成而咧嘴傻笑的農民。
他最大的願望，不是什麼解放全人類的宏偉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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