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唯一熟悉的溫度。
他閉上了眼睛。
卡車發動了。
車輪壓過廢墟，發出顛簸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列寧格勒的殘破景象，從車廂的帆布縫隙裡，一片一片的向後退去。
那些被燒燬的建築，那些堆積在街角的屍體，那些像幽靈一樣在瓦礫中穿行的平民。
卡爾都沒有看。
他不需要看。
這些景象己經永遠的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現在，他只是把存放這些記憶的抽屜，一個一個的，關上，上鎖。
對於他來說，這裡沒有值得留戀的東西。
只有無盡的，痛苦的回憶。
卡車把他帶到了一個臨時的鐵路樞紐。
鐵軌上，停著一列長長的軍用列車。
蒸汽機車頭噴吐著濃重的白煙，像一頭準備遠行的鋼鐵巨獸。
他和其他士兵一起，被命令登上了其中一節悶罐車廂。
車廂裡很擁擠，也很昏暗。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菸草，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士兵們三五成群的擠在一起。
有人在低聲的交談，分享著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劣質香菸。
有人拿出己經被磨得看不清模樣的家書和照片，一遍一遍的看。
有人什麼也不做，只是靠著車廂壁，用一種麻木的眼神，看著虛空。
卡爾找到了一個角落。
一個不被人注意的，可以把自己縮起來的角落。
他坐下，依舊抱著他的步槍，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少尉，大概是剛剛從軍校畢業的，嘗試著和他搭話。
“同志，你也是去莫斯科報到的嗎？我是炮兵學院的……”
卡爾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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