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很認真的，思考雪之下雪乃提出的那個問題。
漫長的，如同一個世紀的沉默之後。
他開口了。
“在我的世界裡。”
他緩緩的說。
“活下來，就是‘對’的。”
“死了，就是‘錯’的。”
“過程？”
他的嘴角，似乎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的弧度。
那或許，是一個“冷笑”。
“當你的戰友，因為肚子餓，發出一點聲音，而導致整個小隊的位置暴露，被德軍的機槍陣地掃成碎片的時候。”
“當你的指揮官，為了節省一顆子彈，沒有補掉那個裝死的德國少年兵，結果在他轉身的瞬間，被從背後捅穿了腎臟的時候。”
“當你們縮在結冰的戰壕裡，三天沒吃一點東西，唯一的熱源，就是分著抽一口，用撕下來的報紙卷的，劣質的馬合煙的時候……”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但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帶著冰冷泥土的，墓碑上的碎石，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由比濱結衣停止了哭泣，呆呆的看著他。
雪之下雪乃臉上的憤怒，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巨大的震驚。
比企谷八幡更是抬起了頭，死魚眼睜得老大。
這些話，不該從一個高中生的嘴裡說出來。
這不屬於他們的世界。
“在那種地方，沒有人會跟你討論‘過程’是否優雅，‘手段’是否人道。”
卡爾看著雪之下雪乃，那雙死寂的眼睛裡，彷彿映出了屍山血海。
“我們唯一的信條，就是用最高效，最首接，最節省成本的方式，達成目標，清除威脅，然後，活下去。”
“你所謂的‘對錯’，‘道德’，‘人性’，那都是在和平的世界裡，吃飽了飯的人，才有資格討論的，奢侈品。”
“而我，一無所有。”
活動室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一般的寂靜。
雪之下雪乃嘴唇顫抖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所有的“正論”，她所有堅信不疑的“正確”，在卡爾那用鮮血和死亡堆砌出的，殘酷的“真實”面前，被衝擊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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