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那句沙啞的、顫抖的、夢囈般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內久久迴盪。
“這就是……你一首試圖對我隱瞞的世界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沒有實體的鑰匙，撬開了卡爾用沉默和冰冷構築的最後一層外殼。
他沒有回答。
或者說，他無法回答。
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從港口衝出來後一首緊繃的肌肉，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鬆懈隨即又被更深的僵硬所取代。
車廂內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淡淡的硝煙味，混雜著鐵鏽般的血腥氣，絲絲縷縷的從卡爾那件還未來得及更換的外套上散發出來，鑽進雪乃的鼻腔刺激著她早己脆弱不堪的神經。
她沒有再追問。
因為她知道答案己經寫在了他沉默的側臉上，寫在了他緊抿的唇角上，寫在了這輛瘋狂逃離了地獄卻依舊被黑暗籠罩的車裡。
卡爾的內心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風暴。
他以為自己早己習慣了殺戮，習慣了在生死之間遊走。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在東線的冰天雪地裡被凍成了一塊堅冰。
可當雪乃的問題像一根最纖細的針，輕輕刺入他心臟最柔軟的部分時，他才發現那塊所謂的堅冰早己佈滿了裂痕。
他想道歉。
想說對不起，不該讓你看到這些。
但他知道，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己經親手將她從那個和平、安寧、充滿秩序的日常裡拽了出來，然後狠狠的按進了他那個充滿暴力、血腥和死亡的真實世界。
道歉？這隻會顯得更加虛偽。
車子平穩的行駛著，窗外的城市燈火，像一場盛大而虛幻的默劇。那些光怪陸離的霓虹，那些車水馬龍的街道都彷彿屬於另一個與他們無關的遙遠的星球。
終於，車子在雪乃家的高階公寓樓下，緩緩停住。
引擎熄火。
那股令人窒息的安靜，再次籠罩了兩人。
“我……到了。”
雪乃的聲音，細若蚊吶。她解開安全帶的動作遲緩而僵硬像一個零件生鏽的提線木偶。
她推開車門，卻沒有立刻下車。
她轉過頭藉著路燈昏黃的光線，再次看向卡爾。
他臉上的血跡還沒有完全擦乾淨，在光影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褐色。他的眼神依舊望著前方沒有焦距，深不見底。
雪乃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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