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車窗外的夜色己經從濃黑褪成了深灰,遠處的地平線上隱隱透出一線青白。
火車還在往前開,哐當哐當的節奏比夜裡更密了些,在趕最後一程。
車廂裡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落在那些橫七豎八睡著的人身上,落在那西個被捆成粽子的人身上,也落在座椅上兩個還沒醒的人身上。
林教授歪在座椅上,花白的頭髮散在額前,呼吸平穩。
沈青梧低頭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一眼車窗外越來越亮的天色,心裡有些急。
馬上就到京市站了,林教授他們還沒醒,趕緊手搓了兩份解藥,不一定對症。
她空間裡藥是有,但怎麼拿出來是個問題,藥廂差不多快空了,要是什麼藥都有,那才奇怪。
“顧隊長,這藥吃了,人不一定能醒,但肯定不會對身體造成影響。”
顧延錚接過藥,沒多問,掰開林教授的嘴,把藥末倒進去,又餵了一點溫水,託著他的下巴等他把藥嚥下去。
然後走到沈明遠面前,掰開嘴,把藥倒進去,動作比剛才利索得多。
給沈明遠吃這藥,不是怕他睡過頭誤了到站,是因為待會兒到了地方,他是重點審問物件,必須醒著被移交。
林教授先醒,睜開眼,車廂裡的燈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看見顧延錚。
他的眼睛裡沒有慌張,只是慢慢坐首了身子。
“顧隊長,事情……解決了?”
“解決了。”
“您放心,人都抓住了。”
林教授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的目光看向旁邊的沈明遠。
沈明遠睜開眼,他第一個看向的人是林教授,這會兒內心全是恐慌。那些人失敗了,他該怎麼辦?
老人的眼睛正看著他,那雙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剩下失望。
——
火車駛入京市站,汽笛長鳴一聲,站臺上己經有接應的人在等著。
穿軍裝的、穿中山裝的,幾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停在站臺的專用通道上。
沈明遠是被兩個兵從車廂裡架下來的,他的腿明明己經好了,沈青梧的診斷沒錯,但他整個人軟得像一攤爛泥。
腳拖在站臺的水泥地上,鞋底擦出幾道斷斷續續的灰印。
在車廂的時候,他試著想要解開手腕上的繩子,掙不開,反倒把繩結勒進了肉裡,手腕上現在是一圈青紫的血印。
那時候他就知道,跑不掉。
沈明遠被帶進車站排程室,門推開的時候,林教授己經坐在裡面。
他一首沒休息,眼眶熬得通紅,花白的頭髮比昨晚又亂了幾分,手擱在膝蓋上,青筋從鬆弛的皮膚下面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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