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注意安全。”
京市的火車站建得氣派,灰磚牆,高穹頂,站臺頂棚的鋼架結構裸露在外面,被晨光照出一稜一稜的陰影。
可站臺再怎麼氣派也擋不住寒風。
京市風不像羊城的溼冷,也沒有云省的山風帶著草木味。
京市的風是乾的,硬的,裹著從城外平原上捲來的黃土細沙,刮在臉上刺疼。
站臺上接應的人裹著大衣,領子豎得高高的,說話時嘴邊全是白氣。
顧延錚站在站臺上,把沈青梧的手攥在自己手裡,揣進大衣口袋。
他的手大,能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但她的指尖還是涼的。
他們從羊城出發那會兒穿的還是單衣,在雲省出發的時候加了一件外套,那一身行頭在南方夠用,到了京市,風一吹透心涼,跟沒穿差不多。
沈青梧把另一隻手也伸過來,塞進他的口袋裡,兩個人就著這一個口袋的溫度,站了一會兒。
“走了,青梧。”顧延錚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站臺頂棚外面,太陽己經升起來了,但沒什麼暖意。
“先找家招待所住下,休息好了,去看大姑。”
——
顧延錚是知道他大姑的。
他結婚,大姑不可能不來。他從小沒了爹孃,爺爺走得也早,大姑是他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比親戚更重,比家裡人更像家裡人。
她看著他長大,送他去當兵,送他上火車,他當兵那年她站在站臺上對他揮手。
後來他提幹,立功,每次寫信回京市,大姑的回信老積極了。
他結婚的訊息剛打完電話,大姑的回信隔了不到十天就到了,信上寫滿了各種操心的叮囑。
可她沒來。
後來寄了信過來說是生了點小毛病,不方便出遠門。
顧延錚把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信紙搓得起了毛邊,總覺得哪裡不對。
從羊城打電話過去,姑父接的,還是那句話:“小毛病,養養就好,你們忙,別惦記。”
大姑的聲音沒在電話裡出現過一次。
他又打了一次,還是姑父接的,還是那句話。
顧延錚嘴上說著“好,您多費心”,心裡一首惦記。
現在他人到了京市,自然要去看看大姑家到底什麼情況。
“青梧,辛苦你了。”
“哪裡的話,我們到了京市,是該去看望大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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