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明站在床尾,手抓緊了又放鬆,目光在沈青梧和那扇關上的病房門之間來回轉了兩圈。
說實話,趙醫生那番話雖然說得不中聽,可人家畢竟是協和的外科主任,手裡這把刀在京市是數得著的。
對比協和這塊硬牌子,沈青梧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大夫,他心裡不是沒有掂量。
但趙醫生給的是一條死衚衕:不做手術,等。
等什麼?等腫塊自己變小?等奇蹟?
沈青梧給的卻是一條新路。
這條路好不好走他還不清楚,但至少不是坐在原地等。
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熱切,“青梧,”
“你剛才說的那個,中藥收斂腫塊,銀針封血管,能不能再說得仔細一點?你大姑這病,真的還有得治嗎?”
沈青梧不是自命不凡的人,她能說出來,是因為她有把握,沒有十成,但至少比趙醫生給的方案多出幾分希望。
不光因為躺在病床上的是顧延錚的親人,就算今天躺在這裡的是個素不相識的病人,她也會把該說的都說出來。
明明有更好的辦法,藏著不說,那不是一個身為醫生該有的行為。
剛才趙醫生在的時候,被擋了回來。
就算姑父不問,她也會找機會把自己知道的講清楚。
至於病人和家屬最後選不選、信不信,那是他們的決定。
信,她一定盡力配合;不信,也不會強求。
現在姑父問到她面前,不管他抱著什麼心思,是病急亂投醫也好,是被趙醫生的話堵得沒路可走也好。
她身為大夫,有責任也有義務把治病方案講清楚。
沈青梧在羊城軍區醫院待了這幾年,跟年紀大的病人打交道是家常便飯。
親和力這個東西就像加註在她身上的光環,她自己不覺得,旁人能感受到。
她在門診坐診的時候,那些從郊區坐了大半天牛車趕來的老伯阿婆,進來的時候還一臉愁容,等她把完脈、問完診,不緊不慢地把病情掰開揉碎瞭解釋一遍,十有八九都能眉頭舒展。
這會兒站在病房,目光不閃不躲地看著周正明,不是在背書,也不是在表現自己,是在認認真真地把治病方案用大家都能聽懂的方式告訴他們。
“姑父,肝上長的這個東西,剛才趙醫生也說了,挨著肝門靜脈。肝門靜脈是大血管,等於咱們院子裡那根最粗的水管。
腫塊就貼在這根水管上,首接開刀切,容易碰到血管壁,血止不住。趙醫生說得沒錯,風險確實大。”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用中藥,當然中藥也沒有那麼神,喝幾副就能消掉,只是把腫塊的邊界收一收,好比一塊麵團粘在水管上,中藥能讓麵糰和水管接觸的那一面稍微幹一點、縮小一點,這樣切開的時候不容易傷到水管本身。”
“姑父,大姑這個病症,我確實沒有做過的先例,這個不瞞您。但類似位置靠近大血管的腹部腫塊,我在羊城軍區醫院配合過外科做過幾例,術前用中藥收斂邊界,術中銀針封血管減少出血,切下來的標本邊界也比不吃藥的時候清楚。
雖然每一臺手術情況不完全一樣,但這兩個辦法確實能讓手術條件改善一截。
風險還是有,就算是普通手術也有風險,何況大姑這個位置確實不好,但我說的方案,是把風險往下拉了一截,不是憑空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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