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軍區家屬院在嘹亮的起床號中甦醒。
沈青梧其實早就醒了。陌生的床鋪,房間裡殘留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陌生氣息,還有昨天與沈家人的爭執,都讓她在硬板床上輾轉反側,幾乎一夜未眠。
眼底有青影,起床號不是她醒來的原因,因為奶奶習慣了天不亮起身,她也養成了與晨曦同醒的節奏。
換了身衣服,藍布衫,黑色長褲,烏黑的頭髮編成一根粗辮子垂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過於清醒的眼睛。
推開房門,院子裡靜悄悄的。比雲霧村老屋的院子小得多,水泥抹了半邊地,另一半是泥土,角落裡稀稀拉拉種著些菜苗,大約是周秀雲的手筆,但疏於打理,蔫頭耷腦地貼著地皮。
邊上,還有一口老式手壓井,旁邊堆著些破舊壇罐。
沈青梧走到壓水井旁,熟練地壓出冰涼的井水,掬起一捧撲在臉上。
涼意讓她精神一振,也洗去了些許熬夜的疲憊。
做完這些,她沒有回屋,走向廚房。
裡面,周秀雲正在灶臺前忙碌,鍋裡煮著稀飯,蒸籠上冒著白色的蒸汽。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看到沈青梧,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隨即換上笑臉:“青梧?起這麼早?怎麼不多睡會兒?”
“餓了。”
周秀雲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想起昨晚,故意沒有去敲那扇關上的房門。
與其說是忘了,不如說是一種無聲的。帶著情緒的懲罰,或者說,是想給這個鋒芒畢露的女兒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道在這個家,需要遵守某種“規矩”。
這會兒被沈青梧平靜地說出“餓了”兩個字,那點小心思,讓她有些訕訕。
“哦......飯馬上就好。”周秀雲繼續攪動鍋裡的稀飯,“你先坐會兒。”
沈青梧走到灶膛後的小板凳旁,坐了下來,伸手拿起火鉗,撥弄了一下里面將熄未熄的柴火,又添了兩根細柴進去。
火苗重新舔舐上來,映亮了她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她其實更願意自己動手做飯。在雲霧村,她和奶奶的飯菜向來是她打理的,食材簡單,但滋味和火候都由自己掌控。
她也不是那種坐等現成飯食的性子。
周秀雲看著她熟練的動作,眼神有些複雜。
這個女兒,似乎總能做出些出乎她意料的舉動。
沒有抱怨昨晚沒飯吃,沒有質問,只是平靜地說餓了,讓周秀雲心裡那點彆扭無處安放。
早飯的氣氛比昨天的僵持稍緩些,但依舊沉悶。
沈青梧幫著把稀飯和饅頭端上桌子,沈建國已經穿戴整齊坐在主位,沈青柏和沈青竹也乖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周秀雲擦了擦手,走到右邊那扇貼著“靜”字的臥室門前,輕輕叩了兩下。
“白薇?醒了嗎?該吃早飯了。”
裡面傳來幾聲虛弱的咳嗽,接著是沈白薇帶著濃濃鼻音。細弱蚊蚋的回應:“媽......我頭好暈,身上沒力氣......你們先吃吧,我。我再躺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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