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這個,我和爸媽沒少操心,說她吧,怕她多想,不說吧,又怕她一直這樣下去,融不進這裡的生活。”
她看了看秦明川,見他聽得認真,便繼續“推心置腹”:“秦連長,你跟青梧是舊相識,應該能說得上話,有機會,也勸勸她。
畢竟......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爸媽當初送她走,也是迫不得已,如今接她回來,想補償,事事為她打算,都是盼著她好。
她總這樣倔著,對爸媽冷淡,跟鄰居處不好,名聲傳出去......總歸是不好聽。一個姑娘家,將來不管是說親事,還是找工作,名聲和人緣都很要緊。我做姐姐的,總歸是希望她好好的。”
這一番話,沈白薇在心裡反覆掂量。修飾了許久。她其實更想一股腦地將所有不是都推到沈青梧頭上,但理智告訴她不能這麼做。
秦明川是在湘西認識的沈青梧,對過往有所瞭解,若她撒謊太過,反而會弄巧成拙。
這年頭把孩子送回老家養的不在少數,別人可以,沈青梧為什麼不行!
而且這些話句句聽起來都像是在為沈青梧考慮,充滿了長姐的“關愛”和“憂慮”。
但又實實在在將沈青梧描繪成一個在鄉下長大。不懂規矩。性格孤僻古怪。與家人鄰里關係緊張。不懂感恩。需要被“規勸”的問題少女。
每一句“為她好”下面,都藏著貶低和暗示。
秦明川臉上的笑容,在沈白薇的絮叨中,一點點淡了下去,原本溫和的眼神透出一絲銳利。
他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沈白薇說完,還期待地看著他,就好像等待他的認同。
“沈白薇同志,”秦明川用了正式的稱呼,目光直視她,“你剛才說,你是阿梧的姐姐?”
沈白薇心頭一跳,感受他這平靜的語氣下似乎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連忙點頭,維持著臉上的憂色:“是啊,秦連長,我當然是青梧的姐姐。”
“哦。” 秦明川點了點頭,“但我覺得,你說的不對。”
沈白薇臉上的笑容僵住,有些錯愕地看著秦明川。
秦明川看著她,目光坦誠又直接,帶著軍人特有的那種不繞彎子的耿直:“父母是長輩,我們做子女的,理應尊敬孝順,但這份尊敬和孝順,也得是相互的。
長輩先要真心疼愛孩子,為孩子著想,孩子感受到這份心意,自然也會親近孝順。
這道理,到哪兒都說得通。”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柔和,語氣更加堅定:“至於阿梧......我認識的阿梧,她聰明,學東西快,認草藥。背湯頭歌,比許多大人都厲害。
她心地善良,看到山裡的野物受傷會悄悄包紮,看到鄰居阿婆腿腳不便,會主動幫忙。
她確實有脾氣,不高興了會瞪人,說話也直,但她的脾氣從來不是無緣無故的。
她從小在龍婆婆身邊長大,婆婆把她教得很好,知是非,懂感恩。
我覺得,你們作為家人,如果真的關心她,應該先多花些心思去了解她,瞭解她這些年在鄉下是怎麼過的,瞭解她的喜好,她的想法,而不是急著去‘規勸’她,或者擔心她‘名聲不好聽’。‘影響將來’。”
他見過的阿梧,那時13歲,她膽大,活潑,熱烈......
他在那裡養傷,很長一段時間,從來沒聽龍婆婆或者阿梧提起過父母親人。
她們祖孫倆明明那樣好,善良能幹,深受鄉親鄰里照拂,可對所謂的“家人”緘默不提......
這番話,秦明川說得不急不緩,並沒有駁斥沈白薇,但擺明了他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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