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下來,曬得人後背暖暖的,晾衣繩上的床單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家家戶戶的熱鬧,也傳進了沈家的院子裡。
周秀雲今天休班,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沈白薇走了,家裡少了一口人,但年還是要好好過的。
再說了,少了一口人,就省下一口人的嚼穀,手頭反倒寬裕了些。
這不,今天趕趟去市裡。
部隊的大卡車一早就在大院門口等著,帆布篷子遮得嚴嚴實實,後頭已經坐了幾個嫂子。周秀雲拎著個布袋子,踩著車軲轆爬上去,找了個地方坐下。
車晃晃悠悠開起來,冷風從篷布縫裡鑽進來,灌得一車人直縮脖子。可冷歸冷,難得出來一趟,大家夥兒話都不少。
“呦,今兒大家買啥年貨啊?”
“嗨,就那樣,家裡也沒剩啥。”
“都一樣,都一樣,這不快過年了嘛,總得買點東西。我家那口子說了,今年要好好過個年。”
“可不是,一年到頭就盼著這幾天。”
車上幾個嫂子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鬧。
周秀雲靠在車廂板上,聽著,偶爾跟著笑兩聲,沒怎麼插話。
聊著聊著,話頭不知怎麼就轉到了沈家那邊。
有人剛想開口問沈白薇去了她親媽家現在怎麼樣,旁邊的人眼疾手快,扯了扯她袖子,又往周秀雲那邊努了努嘴。
那嫂子一愣,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大過年的,問這些觸黴頭幹啥。
周秀雲其實看見了,那些眉眼官司,那些欲言又止,都落在她眼裡,沒人問,她就當不知道。
周小玲打聽到的事,她自然也知道了。
沈白薇跟著她親媽回去,根本沒過上什麼好日子,人家接她回去是為了頂替下鄉的。
後來那丫頭偷了錢,自己跑去下鄉,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知道這些的時候,周秀雲心裡不是滋味,好歹養了十幾年,說沒有一點牽掛是假的。
她跟沈建國提過一嘴。
沈建國卻說:“她是跟著她媽走的,下鄉也是那邊安排的。我的手沒那麼長,管不了。”
她懂沈建國的意思,那是人家親媽,人家做的決定,他沈建國一個外人,憑什麼管?
再說了,當初離開的時候沈白薇自己同意了的。
可懂歸懂,心裡頭有點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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