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人皮糙肉厚,自打進了林子,蚊蟲蛇蟻拿他沒辦法。
也說不清為什麼,也許是汗味重,也許是體溫高,蟲子不愛咬他。大夥兒被咬得齜牙咧嘴的時候,他只是在脖子上被叮過一兩個包,抹點唾沫就不癢了。
沈青梧抽空抬頭看了他一眼,顧延錚的脖子和手臂上光溜溜的,連個紅點都沒有。
但還是朝他揚了揚手裡的瓷瓶。
顧延錚搖頭。
沈青梧也不勉強,繼續給下一個人分藥。
那些人點著頭、應著聲,抹完了藥,一個個精神了不少。
隊伍重新動起來,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些。
走了大約一刻鐘,小陳突然在身後喊了一聲:“哎——不癢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胳膊,那些紅腫的包還在,但是癢勁兒確實消了大半,還用力搓了搓手臂,又搓了搓,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感激的表情。
“沈大夫,您這藥神了!比哨所發的那個管用十倍!”
其他人也紛紛應和,沈青梧聽著,嘴角彎了彎,沒有說什麼。
顧延錚走在隊伍最前面,沒有回頭,但那些話他全聽見了,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動了動,然後繼續用砍刀劈開前面擋路的藤蔓。
帶沈青梧出來,是他出發前最猶豫的決定,也是現在最慶幸的決定。
有了藥粉之後,沒人再被蟲子咬得齜牙咧嘴,沒人再需要停下來撓癢,所有人的步伐都比之前快了一大截。
小陳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嘴裡甚至開始小聲哼著什麼調子,哼了兩句又趕緊咽回去,隊長說過,在密林裡不要發出不必要的聲音。
這身上不癢了,腳下就像踩了風火輪,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
沈青梧隨部隊出任務的事,在醫院裡屬於保密。除了馬院長和董濟民,其他人並不知道實情,對外只說請了長假。
她走後的那些天,醫院裡並不平靜。
事情要從頭說起。
前兩年風聲最緊的時候,醫院裡那些人屁股坐不住了,他們害怕被牽連,害怕哪天大字報貼到自己頭上,害怕一覺醒來就被下放到哪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陌生地方。
這不,一個個像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遞辭呈的遞辭呈,有人託病不來,有人乾脆不告而別。
中醫科在那場風波里散得最厲害,走的走,躲的躲,最後只剩下董濟民一個人撐著,孤零零地守著一間空了大半的診室。
要不是部隊裡有人保他,董濟民自己都不知道會被髮配到哪裡去。
後來他重回醫院,把沈青梧帶起來,師徒兩個從早忙到晚,一個人頂好幾個人的活,硬是把中醫科的攤子重新支了起來。
再後來,醫院陸陸續續招了新人,該補的崗位都補上了,日子總算又過得去了。
如今風聲過去,那些人跑掉的人又冒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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