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重新走進那片谷地的時候,每一步都踩得異常小心。
腳掌落下之前先用腳尖探一探地面,確認下面是實的才敢把重心移過去。
這麼小心,自然是怕驚動什麼東西。
她雖然有把子力氣,但畢竟不是顧延錚他們那種經過千錘百煉的戰士,他們能一腳踩死一條蛇面不改色,她不行。
她會怕,會心跳加速,會在那些東西從草叢裡躥出來的瞬間僵住。
現在他們一個個都不在身邊,她得自己保護好自己。
口罩戴了兩個,裡外都淋了藥水,那股辛辣的氣味隔著布滲進喉嚨,嗆得她眼睛發酸。
但肺裡的憋悶感確實輕了些,那口悶在胸口的氣好像被鑿開了一道縫,能喘口氣了。
可口罩擋不住所有東西,那股溼熱黏膩的氣息還是從布的邊緣鑽進來,貼著皮膚,黏在睫毛上,像無數看不見的手,一點一點地抽走她身體裡的力氣。
時間越長,滋味越不好受。
她能感覺到那股黏膩的東西正在穿透她的衣服,滲進骨頭縫裡。
頭開始發沉,太陽穴隱隱地跳,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一下一下地敲。
膝蓋發軟,每一步踩下去都覺得腿不是自己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沈青梧只能咬著牙,彎著腰,目光貼著地面一寸一寸地掃過去。
這片地方太大了。
草又密,高的沒過膝蓋,矮的也纏腳踝。
想在一堆雜草裡找到腦子裡那幾頁紙上畫著的植物,像在一片綠海里撈一根針。
那幾行字她背得滾瓜爛熟——“葉圓而厚,莖紫,貼地而生,氣辛烈”,子橢圓帶尖,莖是紫色的,貼著地面長,根莖粗壯。
可這片谷地裡,貼著地面長的草到處都是,紫色的莖也有好幾種,光是聞氣味相似的就有兩三種,哪一種才是對的?
她只能蹲下來,撥開一叢草,不是。
葉子的形狀不對,太細了。
往前走幾步,又蹲下來,撥開另一叢,也不是。
莖倒是紫色的,但葉子太薄了,一捏就碎。
再走,再蹲,再撥。
不是,不是,還不是。
沈青梧的膝蓋跪得發麻,泥水浸透褲腿,涼意從膝蓋骨往上爬,爬到腰,爬到脊背,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口罩溼透,貼在臉上,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去吸,像隔著一層浸了水的布在呼吸。
額前的碎髮溼透,貼在額頭上,汗水順著眉骨往下淌,淌進眼睛裡,蜇得她不停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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