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延錚偏過頭,看向沈青梧。
他的目光裡有光,那種光不是火光映出來的,是打心底裡長出來的篤定.
他是真覺得這道傷口不算什麼,而且有沈青梧在,他相信她。
沈青梧正低著頭,用碘伏棉球擦拭傷口周圍的泥沙、血跡。
手指按著棉球,從傷口邊緣開始擦,一圈一圈地往裡收。力道不算輕,也許還帶著點情緒。
怪他逞強,怪他一聲不吭地走了那麼遠的路。
消毒的東西本來就有點刺痛,碘伏一上去,皮肉像被針扎一樣,再加上她有意無意加的那幾分力,疼痛感翻倍。
顧延錚沒準備,他一首以為自己挺能忍疼的,鱷魚牙齒嵌進肉裡的時候沒吭聲,受傷之後走了這麼遠的也沒吭聲。
但現在,碘伏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沈青梧手上傳過來的力道,針刺的疼。
眉毛擰成一團,嘴角往一邊扯,眼睛眯起來,眼角擠出幾道平時絕不會出現的細紋。
整張臉像被人從中間攥了一把,全擠到一塊兒去了。
疼。
沈青梧聽到顧延錚喉間逸出的很輕的氣音,嘴角動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沒有松,反而又往裡按了按。
“顧隊長,這傷口,必須得好好消毒。得使大力氣,不然感染了,後果不堪設想。”
’風涼話‘說得滴水不漏,任誰都挑不出毛病。
她確實在消毒,確實在認真清創,誰也說不了一句不是。
小陳蹲在旁邊,看著隊長那張永遠繃著的臉突然擰成一團,看著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在那一瞬間全都不聽使喚地擠到了一起。
那張臉上出現這種表情,他從來沒見過。
隊長的臉,原來也是會變的。
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是藥勁太猛,隊長疼得受不了,趕緊往前湊了湊,一臉擔憂,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沈大夫,您多用點力!隊長他不怕疼的,您得弄乾淨,千萬別留東西在裡面!”
他雖然不是醫生,但像他們這樣,經常出任務,進醫院,多多少少,還是懂點。
他想著沈大夫多用點力,把傷口裡的泥、血水、髒東西全都清乾淨,隊長就能好的快一點。
顧延錚偏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陳還一臉無辜的回望,嘴微微張著,眼睛裡全是茫然,好像在說:我說錯什麼了嗎?
他的無辜讓顧延錚的怒火又往上竄了一截,連著瞪了好幾眼,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來貼在小陳臉上。
小陳被那眼神盯得後背發涼,頭皮一陣陣發麻,可他還是沒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什麼。
摸了摸後腦勺,訕訕地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討好、有不解,還有一點“隊長你是不是疼糊塗了”的試探。
那模樣,活像一條被主人莫名其妙訓了一頓的狗,耳朵耷拉著,尾巴夾著,眼神里全是委屈,卻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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