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把目光從那些臉上收回來,落在地上,盯著自己那雙沾滿泥的鞋。
隊長信任他,把這些人交給他,他不能讓他們出事,一個都不能。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頭,看了一圈周圍的地形。
左邊有一片緩坡,地勢比周圍高,地面相對乾燥,幾棵大樹圍成一個半圓,既方便觀察周圍的情況,又能把人護在中間。
“去那邊,休息。”
沈明遠聽見“休息”兩個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整個人癱軟下去。
小陳幾步跨過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沒有讓他栽倒。
“慢點,別急。”
趙小禾扶著林教授,一步一步往那片坡地走,老人的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幾口氣,胸腔像一臺生了鏽的風箱,呼哧呼哧地喘。
趙小禾的手臂在發抖,但她咬著牙,把老師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把他的重量分了一半到自己身上。
的臉上全是汗,汗混著碘伏的黃褐色印子,順著紗布的邊緣往下淌,淌進脖領裡。
林教授偏過頭,看著她,那張蠟黃的、顴骨高聳的、深陷的眼窩的臉上,擠出一個笑,不是高興,是心疼。
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小禾,辛苦你了。”
“不用管我,你好好休息。”
趙小禾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她沒有讓它掉下來,咬住嘴唇,把那層薄薄的潮水硬生生地攔在眼眶裡。
“可是,老師……”
“我沒事,你還年輕,一定要走出這裡。不要顧著我這個老頭子。”
趙小禾把臉別過去,不讓他看見自己的眼淚,淚珠從眼眶裡滾出來,砸在紗布上,紗布溼了一小塊,又被汗浸透了,分不清哪是汗,哪是淚。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老師的胳膊又架穩了一些,把他的重量又往自己肩上挪了挪。
她不會放下,也不會讓老師倒下。
師母走的那天,拉著她的手說:“照顧好老師。”
她答應了的,不能食言。
趙小禾扶著林教授,一步一步,往那片坡地走去,腳下的腐葉軟綿綿的,腳像踩在棉花上。
小陳扶著沈明遠走到一棵大樹下,讓他靠著樹幹坐好。
沈明遠的身體剛一接觸到樹幹,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樣往下出溜,小陳趕緊托住他的腋下,把他往上提了提,讓他靠穩。
柺杖從沈明遠手裡滑出去,滾到一邊,他沒有去撿,己經累得連手都抬不起來了。
小陳蹲下來,把沈明遠的褲腿捲上去。
紗布己經被血和汗浸透,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黏膩膩地貼在皮膚上,邊緣翹起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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