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按住了鏡子上那道裂縫,掌心貼著冰涼的鏡面,涼意從手掌竄到手腕,順著血管往上爬,手指在微微發抖。
抹了一把額頭,掌心擦過,沾了一手的冷汗,膩膩的,涼的,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又蹭。
火車碾過道岔,車廂猛地震了一下,頭頂的燈泡晃了一個大弧,影子在天花板和牆壁之間甩來甩去,像一隻撲騰著翅膀的飛蛾。
他閉上眼。
那個問題又浮上來了,對方真的會來找他嗎?
還是,那些話只是他的幻覺?
沈明遠靠在洗手檯上,手指扣著洗漱盆的邊緣,指節發白,水龍頭還在滴水,一滴一滴,像在數他的脈搏。
他真的要這麼做嗎?
真的要出賣顧延錚他們的資訊嗎?
那些人的臉一張一張地在他腦子裡浮現。
顧延錚,那個在原始森林裡帶著他們走出來的人,一路上話不多,所有人都安全出來了。
小陳,那個吃得香睡得死的小夥子,給他端過熱水、遞過乾糧,叫他“沈同志”的時候眼睛彎彎的。
還有沈青梧,那個大夫說話冷冰冰的……
沈明遠睜開眼,看著鏡子裡那個裂成兩半的自己。
他不是不知道好歹。
可他還是想走。
這裡沒有他要的東西,沒有明亮的實驗室,沒有精密的儀器,沒有恆溫恆溼的房間。
這裡只有漏水的洗手間,生鏽的水管,地板上泡爛的衛生紙,和一股怎麼憋氣都躲不開的尿騷味。
他在這裡待不下去,他的研究在這裡做不了,他的論文在這裡寫不出來,他的前途在這裡伸不開。
他只是想回到本來屬於他的地方。
那些人答應過的,只需要一點訊息,一點點就夠了,不會傷及任何人的性命。
老師會和他一起離開,那裡有明亮的實驗室,有精密的儀器,有他本該擁有的一切。
沒有人會受傷害。
沒有人。
沈明遠又捧了一捧水,剛潑到臉上——
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
沈明遠的眉頭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擰了起來,又來了,又是不敲門就闖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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