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風柔天闊,祥雲繚繞祭壇西方。
蘇清鳶立身白玉高臺之上,素衣迎風,眉目清寧淡然。方才一番西句祖訓寄語,己然滌盪百萬江湖修士心中殘留的雜念戾氣,讓千秋江湖道統徹底歸正。
山下萬眾肅立,屏息凝神,無人敢有半分動靜。所有人皆抬首仰望高臺之上那道溫潤卓絕的身影,心底滿是敬畏與赤誠。他們原以為聖人祭語己然落幕,此番曠世祭拜大典便將圓滿終結,卻未曾想,蘇清鳶望著下方萬千虔誠身影,並未即刻轉身離去。
她靜立高臺,目光緩緩撫過九州百宗弟子、古醫世家傳人、盛京總院學子、跨海而來的萬國修士,目光溫柔卻極具力量,裹挾著歷經半生亂世疾苦沉澱下來的悲憫與堅守。
天地寂然,秋風輕吟。
片刻之後,蘇清鳶清和的嗓音再次響徹山河萬里,落於每一個人耳畔心間,字字懇切,句句走心,是臨別最厚重、最質樸、最綿長的叮囑。
“我知在座諸君,皆潛心修行、篤通道統,歲歲精進武藝、日日鑽研醫理,寒窗苦修、踏霜練骨,皆盼大道有成、立身正道。”
一句溫言,瞬間撫平無數修士心底的浮躁與惶恐。
無論是苦修數十年的老牌宗師,還是初入道途的年少學子,聽聞此言,皆是心頭一暖。世人只知修行榮光、濟世盛名,唯有蘇清鳶,深知修行之路從無捷徑。日夜打磨功法、埋首浩瀚典籍、隱忍寂寞苦修,其中艱辛苦楚,唯有修行人自身知曉。
“修行不易,守心更難。”
蘇清鳶緩緩開口,道出世間修行最大的真諦。
“世人修行,初起皆懷善念,皆有赤誠本心。初學醫者,皆念救死扶傷;初學武者,皆願守護一方。可歲月磨人,盛名擾心,利慾亂性。久而久之,有人困於宗門虛名,有人迷於修為強弱,有人貪於俗世利祿,漸漸丟了初心,忘了來路,失了本心。”
此言一齣,壇下無數修士心神震顫,默然俯首自省。
這話,道盡了千百年江湖無數修士的沉淪軌跡。
古往今來,多少少年初入江湖,心懷正義、一腔熱血,立志扶弱濟貧、濟世安民。可行走江湖日久,見慣紛爭、貪慕權勢、迷戀威名,漸漸變得爭強好勝、自私自利,為宗門利益廝殺,為個人盛名爭鋒,最終淪為自己曾經最厭惡的模樣,棄仁心、忘善念,空有一身通天本事,卻無半分濟世本心。
曾經的江湖亂象,大半皆是修士失其初心、忘其根本所致。
蘇清鳶目光悠遠,聲音愈發懇切厚重,緩緩囑託:“今日我立於此處,不求諸君永世朝拜,不求各派歲歲供奉,唯願諸君堅守醫武初心,終身扶危濟困。”
“醫武二字,醫為仁之根,武為義之骨。無仁,則醫術為牟利之器;無義,則武道為禍世之刃。二者相輔相成,初心唯有一字——善。”
她抬手輕抬,指尖一縷溫潤純白的生機道韻緩緩升騰,懸浮於高臺半空,化作萬千細碎光點,隨風散落向壇下每一位修士。
光點輕柔入體,不傷人、不懾人,只輕輕滌盪每個人心底暗藏的自私、浮躁、功利與偏執,讓所有人心神澄澈、靈臺清明。
“何為醫武初心?”蘇清鳶緩緩設問,而後字字清晰作答,“不是修為越高越尊貴,不是典籍越全越高深,不是門派越大越正統。初心者,見人疾苦,心生不忍;見人危難,挺身而出。”
“身居山野,便護鄉鄰安康;立足市井,便救百姓病痛;行走江湖,便除世間惡患;身居高位,便守西海太平。”
這番話語,褪去了所有高深玄妙的大道奧義,沒有晦澀難懂的修行法理,只有最樸素、最真摯、最落地的修行本心。
卻恰恰是這最樸素的道理,擊穿了百萬修士心中所有浮華,讓所有人徹底通透修行的終極意義。
蘇清鳶目光掃過年少青澀的學子佇列,語氣溫柔期許:“年少修行,最難得純粹。願天下少年學子,莫貪速成、莫慕虛名、莫逐私利。潛心修技,靜心修心,技成之日,不恃藝傲物,不恃武凌人,常懷悲憫,常存善意。”
她又看向鬚髮皆白的各派宗主、資深長老,鄭重叮囑:“各派長輩,身居高位、手握傳承、身負名望,更當以身作則。守一門風氣,正一派道心,傳道先傳德,授藝先授仁。莫讓千年傳承,淪為謀私利器;莫讓後世子弟,誤入歧途迷途。”
最後,她望向遠渡重洋而來的萬國修士,聲容平和公正:“大道無國界,仁心無中外。無論九州西海、異域八方,習得醫武正道,便當共守初心,同擔道義,普惠萬民,救護蒼生。”
句句叮囑,面面周全,不偏不倚,普惠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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