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信宮的臘梅開得正盛,寒香沁人,蘇青鸞剛為太后行完針,正陪著太后在暖廊下賞梅,李嬤嬤捧著剛沏好的杏仁茶上前,語氣帶著幾分笑意:“縣主這幾日辛苦,嚐嚐這新貢的杏仁茶,溫補又潤喉。”
太后靠在鋪著錦墊的美人靠上,看著廊外枝頭綴滿的鵝黃花朵,笑意溫和:“青鸞調理得當,哀家這身子骨如今比年輕時還要利落,昨日陪著皇后她們逛了半座御花園,竟也不覺疲乏。”
蘇青鸞接過茶盞,溫聲應道:“太后本就底子康健,不過是先前氣血淤滯,如今經脈通暢,自然神清氣爽,往後再堅持調理兩月,便能徹底穩固。”她話音剛落,便見長信宮的小太監匆匆來報,說皇后在御花園設宴,請了後宮嬪妃與眾位命婦,特意遣人來請太后與蘇青鸞同去。
太后微微頷首,李嬤嬤己上前為她披上狐裘斗篷:“想來是皇后見太后身子大好,特意設宴慶賀,縣主也隨哀家一同去,也好讓眾人瞧瞧,是誰把哀家的身子調理得這般妥帖。”
蘇青鸞心知這宴席怕是不簡單,皇后素來對她心存忌憚,此番設宴未必是真心慶賀,可太后相邀,她也無從推辭,只得應下,隨著太后一同往御花園而去。
御花園的暖棚早己搭好,棚內燒著地龍,暖意融融,各色奇花異草開得正豔,朝中命婦與後宮嬪妃己齊聚於此,見太后駕到,皆起身行禮。皇后身著織金鳳紋錦裙,笑意溫婉地走上前攙扶太后:“兒臣見母后近日氣色愈佳,便想著設一席薄宴,讓大家一同為母后賀喜。”
太后笑著落座,拉過蘇青鸞的手,對眾人道:“這多虧了青鸞,若不是她精心調理,哀家此刻怕是還在榻上纏綿呢。”眾人聞言,目光紛紛落在蘇青鸞身上,有豔羨,有好奇,也有暗藏的敵意,鎮國公府的主母柳氏與嫡女蘇清鳶也在其中,柳氏面色平和,蘇清鳶看向蘇青鸞的眼神卻滿是怨懟與嫉妒。
自蘇青鸞入宮為太后調理,得了皇室青眼,不僅能自由出入宮門,連皇帝都對她讚不絕口,鎮國公府上下對蘇青鸞愈發看重,往日里那些輕視她寄養身份的人,如今個個都對她和顏悅色,這讓自幼嬌生慣養、自認是鎮國公府嫡女的蘇清鳶心中滿是不甘。她本是京中貴女,論出身論容貌都不輸旁人,可如今卻被蘇青鸞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女搶盡了風頭,連她暗中相看的幾位世家公子,目光都平平落在蘇青鸞身上,這讓她如何能忍。
宴席之上,絲竹悅耳,珍饈羅列,皇后頻頻舉杯向太后道賀,席間氣氛看似融洽,蘇青鸞卻始終保持著分寸,不多言不多語,只安靜地陪在太后身側。酒過三巡,皇后忽然笑道:“聽聞蘇縣主不僅醫術高超,對香料也頗有研究,前些日子本宮聽聞縣主製出一種凝神香,不知今日是否帶來了?”
蘇青鸞微微欠身:“回皇后娘娘,臣女那凝神香不過是尋常方子,並未特意帶來。”
她話音剛落,蘇清鳶忽然起身,對著皇后與太后福了一禮,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皇后娘娘有所不知,青鸞妹妹不僅擅制凝神香,對各類奇香異草都極為熟悉,只是妹妹心思玲瓏,尋常香料入不了她的眼,反倒偏愛些旁門左道的方子。”
這話一齣,席間頓時安靜了幾分,眾人皆是面面相覷,蘇青鸞抬眸看向蘇清鳶,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卻並未言語。太后眉頭微蹙:“清鳶這話是什麼意思?青鸞素來沉穩,怎會用旁門左道的方子?”
蘇清鳶像是早有準備,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卻又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太后恕罪,臣女也不願說這話,可事關重大,臣女不得不提。前日臣女去探望青鸞妹妹,竟在她的藥囊之中,發現了一味名為‘牽機引’的毒藥,此毒無色無味,混入香料與湯藥中皆難察覺,服用之人會日漸虛弱,最終心肺衰竭而亡,實在可怖!”
“什麼?牽機引?”這話一齣,席間一片譁然,命婦嬪妃們皆是面露驚懼,紛紛看向蘇青鸞,眼神中滿是戒備。
柳氏臉色一變,連忙拉了拉蘇清鳶的衣袖,低聲道:“鳶兒,休得胡言!”
“母親,女兒沒有胡言!”蘇清鳶甩開柳氏的手,神色激動,“那牽機引女兒看得真切,絕非認錯!青鸞妹妹如今日日在太后身邊伺候,若是她心懷不軌,太后的安危可就堪憂了!為了太后與眾人的安危,女兒便是被人詬病,也要把此事說出來!”她說著,看向蘇青鸞,眼中帶著幾分得意,“青鸞妹妹,你敢不敢讓宮人搜查你的藥囊,若是搜不出牽機引,便算女兒誣告你,女兒甘願領罰!”
蘇清鳶算準了蘇青鸞今日隨太后入宮,必然帶著藥囊,只要宮人一搜,便能“搜”出她早己備好的牽機引,屆時蘇青鸞便是百口莫辯,不僅會失去皇室信任,還會落得個謀害太后的罪名,性命難保。她早己被嫉妒衝昏了頭腦,蘇青鸞如今的風光讓她寢食難安,唯有讓蘇青鸞徹底身敗名裂,她才能安心。
皇后坐在主位之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卻故作嚴肅地開口:“蘇縣主,清鳶郡主既這般說,不如便讓宮人搜查一番,也好還你清白,免得眾人心中不安。”
眾人也紛紛附和,皆是等著看蘇青鸞的反應,有人甚至己然認定蘇青鸞心懷不軌。蘇青鸞看著眼前這一齣精心編排的戲碼,心中冷笑,蘇清鳶這般狗急跳牆,倒是省了她日後費心對付。她緩緩站起身,神色平靜無波:“身正不怕影子斜,臣女並無異議,任憑搜查。”
見蘇青鸞這般坦然,蘇清鳶心中反倒掠過一絲不安,可事己至此,她早己沒有退路,只咬牙道:“來人,去取蘇縣主的藥囊過來搜查!”
兩名宮人應聲上前,走到蘇青鸞面前,蘇青鸞從容地將隨身的藥囊遞了過去,那藥囊還是她親手縫製,內裡藥材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宮人接過藥囊,當著眾人的面細細翻查,先是取出各類銀針,而後便是炮製好的藥材,皆是尋常的當歸、黃芪、白朮等調理身體的藥材,並無半分異樣。
蘇清鳶心中焦急,連忙道:“你們仔細搜!那牽機引怕是藏在藥材底下,或是混在香料之中!”
宮人聞言,又仔細翻查了一遍,甚至將藥囊翻了個底朝天,依舊沒有找到所謂的牽機引,只得躬身回稟:“啟稟太后、皇后娘娘,蘇縣主的藥囊之中,皆是尋常藥材與針具,並未發現牽機引。”
“不可能!”蘇清鳶臉色煞白,失聲喊道,“怎麼會沒有?定然是你們沒有仔細搜!或是她提前藏起來了!”她萬萬沒有想到,蘇青鸞的藥囊之中竟然沒有牽機引,這與她預想的全然不同。
蘇青鸞看著蘇清鳶驚慌失措的模樣,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清冷:“嫡姐口口聲聲說在臣女藥囊中發現牽機引,如今搜查無果,不知嫡姐還有何話說?臣女每日入宮為太后調理,藥囊從不離身,若是真有牽機引,豈會輕易被嫡姐瞧見?再者,牽機引乃是劇毒,管控森嚴,臣女一介孤女,又從何處得來這等毒藥?”
一連串的質問,讓蘇清鳶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太后的臉色己然沉了下來,她本就喜愛蘇青鸞的沉穩與醫術,如今見蘇清鳶這般無端栽贓,心中甚是惱怒:“蘇清鳶,你可知誣陷朝廷命官,又是在宮宴之上憑空捏造罪名,該當何罪?”
蘇清鳶嚇得渾身一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瞬間湧了上來:“太后恕罪,臣女……臣女也是一時眼花看錯了,並非有意誣陷妹妹……”
“眼花看錯?”蘇青鸞冷笑一聲,步步緊逼,“牽機引乃是罕見劇毒,外形與尋常藥材截然不同,嫡姐既能一口叫出名字,又說看得真切,怎會是眼花看錯?依臣女看,嫡姐怕是早有預謀,故意栽贓陷害臣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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