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深處林木蔥鬱,濃廕庇日,蘇清鳶披上玄色披風,隨暗衛藉著草木遮掩,悄無聲息朝著山莊側門潛去。沈驚寒己率輕騎營迂迴到正門,只待這邊訊號響起,便即刻強攻,林間風動葉響,恰好掩蓋了眾人的腳步聲,唯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操練聲,透著山莊內的戒備森嚴。
“蘇醫官,側門只有兩名暗哨,屬下先去解決。”領頭暗衛壓低聲音,身形如箭般竄出,玄刃出鞘,寒光一閃,兩名暗哨未及出聲便己倒地,動作乾淨利落。蘇清鳶緊隨其後,踏入山莊側院,院中堆放著不少兵器甲冑,牆角還擺著幾壇烈酒,顯然是私兵日常所用,她凝神分辨氣息,除了兵戈之氣,還混著一縷極淡的腥甜,想來便是煉蠱之地。
“先尋毒蠱與還魂草籽,煉蠱之地大機率在僻靜廂房,還魂草籽需避光儲存,該在庫房之中。”蘇清鳶低聲吩咐,暗衛當即分作兩隊,一隊去東側庫房,一隊隨她尋煉蠱廂房。行至中院時,忽然聽得一間廂房內傳來爭執之聲,語氣急躁,還夾雜著提及“世子”“嫡姐”“廢脈”等字眼,蘇清鳶心頭一凜,抬手示意暗衛止步,悄然貼在窗下凝神細聽。
“那蘇清鳶真是命大,幾次截殺都沒死,如今還壞了世子的大事,要是當年徹底除了她,哪有今日麻煩!”一人聲音粗啞,帶著幾分懊惱。另一人則語氣陰鷙:“當年也是急了,世子吩咐下手輕點,只廢了她的經脈,留她一條命掩人耳目,誰曾想她竟沒死,還成了太醫院醫官,更是沈驚寒身邊的紅人!”
“說起來也是她活該,好好的蘇家嫡女不當,偏要多管閒事,撞見世子與柳嫡姐私會密謀,還聽到他們要借西域毒蠱謀害沈驚寒,奪取兵權,不廢她經脈留著告密嗎?”粗啞聲音又起,“幸好當年處理得乾淨,對外只說她意外落水傷了經脈,蘇家也不敢多問,誰能料到她竟能死而復生!”
窗下的蘇清鳶渾身一震,指尖攥得發白,腦海中瞬間閃過原主殘留的零散記憶——冰冷的湖水,經脈斷裂的劇痛,還有模糊中一男一女的身影,當時只當是意外,如今聽聞這話,才知原主經脈盡廢,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撞破了陰謀被人蓄意謀害!而那“柳嫡姐”,正是原主的嫡姐,蘇家如今的掌權人柳玉茹,她竟與衛珩勾結在一起!
廂房內兩人還在繼續說著,字字句句皆如驚雷砸在蘇清鳶心頭:“柳嫡姐前日還傳信來,讓咱們守好毒蠱,待世子脫困,便用毒蠱控制朝臣,到時候裡應外合,先除沈驚寒,再奪帝位,柳嫡姐還說,若蘇清鳶找來,務必生擒,要讓她親眼看著世子成事,再慢慢折磨!”“放心,這山莊守衛森嚴,她就算找來,也插翅難飛,倒是那批還魂草籽,得儘快送往煉蠱房,摻入藥引煉蠱,能讓蠱蟲毒性更烈!”
“放肆!”蘇清鳶再也按捺不住,一腳踹開房門,指尖銀針己然射出,精準紮在兩人肩頭穴位,兩人猝不及防,當場僵住,動彈不得。廂房內擺著不少藥罐,裡面泡著毒蟲,腥甜之氣撲面而來,正是煉蠱之地,牆角還放著一個錦盒,開啟一看,裡面正是被盜的九轉還魂草籽。
“你們方才說的,皆是實情?衛珩與柳玉茹勾結,原主撞破二人陰謀,才被廢了經脈?”蘇清鳶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眸色冷冽如冰,銀針微微下壓,逼得兩人痛撥出聲。
那粗啞聲音的漢子正是山莊的煉蠱師,見行蹤敗露,又被銀針制住,知道難逃一死,反倒破罐子破摔:“是又如何!蘇清鳶那小賤人當年撞破世子與柳嫡姐的好事,聽到他們要借黑沙部的力量謀奪天下,世子本想殺了她,是柳嫡姐說留著她能掩人耳目,才只廢了她的經脈,扔入湖中,沒想到你命大,竟活了下來!”
“柳玉茹為何要與衛珩勾結?她乃蘇家嫡女,怎會助外人謀逆?”蘇清鳶追問,原主記憶中,柳玉茹雖是嫡姐,卻素來對她冷淡,可從未想過她會這般歹毒。
“為何?自然是為了權勢!”另一人是衛珩的貼身親衛,咬牙道,“柳玉茹野心極大,不滿蘇家只做世家,想借世子之力,日後做皇后!當年世子許諾她,事成之後封她為後,蘇家執掌朝堂,她便死心塌地跟著世子,連自家嫡妹都能下手!”
這些話徹底印證了蘇清鳶的猜測,原主的慘死,竟是嫡姐與外敵聯手所致,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漸漸清晰,冰冷的湖水、斷裂的經脈、柳玉茹眼中的狠戾、衛珩的冷漠,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怒意,指尖凝起柔勁,銀針再刺兩人穴位:“柳玉茹與衛珩近期還有何聯絡?毒蠱煉製到了何種地步?還有多少同黨?”
“柳玉茹昨日剛派人送來了蠱引,是朝中一名御史的精血,毒蠱再有三日便能煉成,到時候先對沈驚寒下手!同黨……同黨還有兵部的張侍郎、戶部的李尚書,他們都收了世子的好處,等著事成之後加官進爵!”煉蠱師疼得渾身冒冷汗,再也不敢隱瞞,盡數吐露。
蘇清鳶將這些資訊一一記在心中,正欲再問,忽然聽得山莊外傳來震天喊殺聲,刀劍碰撞之聲清晰入耳,想來是沈驚寒率輕騎營強攻正門,莊內亂作一團,不少私兵提著兵刃朝著正門趕去。“不好!沈驚寒打進來了!”親衛面露驚慌,想要掙脫銀針束縛,卻被蘇清鳶再補兩枚銀針,徹底封死內力。
“不必慌,你們的死期到了。”蘇清鳶冷聲道,示意暗衛將兩人捆縛看管,又將九轉還魂草籽收好,抱起煉蠱用的藥罐,“這些毒蠱與藥引皆是鐵證,帶回去交給三司,定能扳倒衛珩一黨!”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忽然從房梁躍下,身著黑衣,面罩遮臉,手中握著淬毒短刃,首取蘇清鳶心口,口中厲喝:“敢壞世子大事,拿命來!”蘇清鳶早有防備,腳下太極步旋身避開,指尖銀針射出,精準紮在黑影手腕穴位,短刃落地,她順勢近身,一掌柔勁拍在黑影心口,黑影悶哼一聲,倒飛出去,面罩脫落,露出一張熟悉的臉,竟是柳玉茹身邊的貼身護衛。
“是你!柳玉茹派你來的?”蘇清鳶眸色愈冷,此人當年也曾出現在湖邊,是廢原主經脈的兇手之一。護衛見身份敗露,眼中閃過狠厲,竟猛地張口,嘴角溢位黑血,當場毒發身亡,又是死無對證。
蘇清鳶神色沉凝,柳玉茹心思縝密,派來的人皆是死士,想要從他們口中問出更多關於柳玉茹的謀劃,怕是不易。此時暗衛前來稟報,正門己破,沈驚寒正率人清剿殘餘私兵,庫房中還搜出不少兵器甲冑與衛珩招兵買馬的名冊,皆是鐵證。
蘇清鳶提著藥罐與錦盒,隨暗衛前往前院,沈驚寒正立於院中,玄色錦袍沾著些許血跡,見她前來,快步上前:“清鳶,可有受傷?尋到草籽與毒蠱了?”
“都尋到了,還得知了一樁驚天秘事。”蘇清鳶聲音略顯沉重,將方才在廂房聽到的真相緩緩道出,“原主當年並非意外落水,是撞破了衛珩與柳玉茹的謀逆陰謀,才被他們廢了經脈,扔入湖中滅口,柳玉茹便是衛珩在朝中的接應之人,還勾結了兵部、戶部的官員。”
沈驚寒聞言眸色驟冷,周身殺氣翻湧:“柳玉茹好大的膽子!竟敢勾結逆賊,殘害親妹,謀奪江山!今日既得鐵證,定要將她與衛珩一黨盡數拿下,為原主報仇,為朝堂除害!”他當即下令,留部分人馬清理山莊,看管俘虜與證物,其餘人隨他即刻回京,一面入宮面聖稟報真相,一面派人圍剿柳玉茹與涉案官員,絕不能讓他們逃脫。
蘇清鳶握緊手中的銀針囊,指尖微微顫抖,原主的仇怨終於有了眉目,柳玉茹與衛珩的惡行,絕不能輕饒。她望著手中裝著毒蠱的藥罐,又想起名冊上的官員名單,心中清楚,這場風波遠未結束,柳玉茹經營多年,身後定還有勢力,唯有徹底連根拔起,才能告慰原主,也才能護住盛京安穩。
夕陽透過山林縫隙灑下,將山莊內的狼藉染上血色,輕騎營將士押著俘虜,捧著證物,跟隨著沈驚寒與蘇清鳶朝著山下疾馳而去。風捲著殺意,也卷著昭雪沉冤的決心,蘇清鳶勒緊韁繩,眸中己無半分迷茫,唯有堅定的冷意,今日得知真相,往後便要親手將這些惡人,一一繩之以法。
回京途中,沈驚寒見她神色凝重,放緩馬速與她並行,沉聲道:“放心,有我在,定能讓柳玉茹與衛珩血債血償,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蘇清鳶側目看向他,眼中暖意稍顯,頷首道:“多謝殿下,此番不僅是為原主報仇,更是為了朝堂百姓,絕不能讓他們的謀逆之計得逞。”
馬蹄聲疾,朝著盛京方向疾馳,暮色漸起,卻擋不住兩人眼底的堅定,一場清算逆謀、昭雪沉冤的風暴,即將席捲整個盛京朝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