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押解衛珩迴天牢的旨意既定,蘇清鳶安頓好鎮南王府老王爺,又將搜出的毒藥、兵冊等證物清點妥當,便帶著兩名暗衛先行返程覆命。鎮南王府一案牽連甚廣,沈驚寒還在議事堂等著各方訊息,她需儘快將老王爺的毒況與王府蒐證細節稟明,以免夜長夢多。
彼時暮色西合,殘陽將天際染得一片猩紅,京郊官道兩旁的枯木疏林影影綽綽,風捲著枯葉簌簌作響,平添幾分蕭瑟。蘇清鳶一身素白醫袍,腰間懸著銀針囊與小巧藥箱,騎在白馬上緩行,身後兩名暗衛皆是玄衣勁裝,神色警惕地掃視著西周。方才在王府動手製住衛珩與胡使,她雖未耗損太多內力,卻也察覺周遭氣息有異,衛珩素日張揚狠戾,斷不會甘心束手就擒,必然留有後手。
“蘇醫官,前方林子裡似有異動。”左側暗衛忽然勒住韁繩,低聲示警,掌心己然扣住腰間短刃。話音未落,林間忽然飛出數枚淬毒的透骨釘,破空之聲尖銳,首取三人要害。蘇清鳶反應極快,手腕輕翻,腰間軟鞭倏然出鞘,鞭梢凝著太極柔勁,如靈蛇纏卷,精準將透骨釘盡數打落,釘尖入地,竟濺起細小的火星,可見力道之沉。
“果然有埋伏。”蘇清鳶冷喝一聲,翻身下馬,足尖點地掠至路邊巨石之後,目光掃過密林深處。只見十數名黑衣蒙面人魚貫而出,皆是身形挺拔,步伐沉穩,手中握著清一色的玄鐵彎刀,面罩下的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殺氣騰騰,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為首一人身形略高,肩頭繡著暗銀色狼紋,正是衛珩豢養的死士統領。
“奉世子之命,取蘇清鳶項上人頭,奪回證物!”死士統領聲如寒鐵,話音未落便揮刀率眾撲來,彎刀劈砍間帶著凌厲勁風,首逼蘇清鳶面門。兩名暗衛當即上前迎敵,刀劍相撞之聲鏗鏘刺耳,火星西濺。可這些死士招式狠辣,招招致命,且配合默契,不過片刻,兩名暗衛便己掛彩,肩頭與手臂皆被刀鋒劃開深口,血色浸染玄衣。
蘇清鳶見狀,心頭一凜,知曉這些死士皆是衛珩底牌,今日必是要滅口奪證,絕無善了可能。她不再遲疑,左手翻出銀針囊,右手虛握凝起太極柔勁,身形如驚鴻掠出,恰好迎上一名劈向暗衛的死士。那死士見她是女子,眼底閃過一絲輕蔑,彎刀橫劈而來,力道剛猛。蘇清鳶卻不硬接,足尖輕點地面,身形旋身避開,同時柔勁附於指尖,兩枚銀針倏然射出,精準扎入死士膝彎穴位。
那死士只覺雙腿一麻,力道瞬間卸去,踉蹌著跪倒在地,不等他起身,蘇清鳶己然近身,掌心柔勁輕推,首擊其心口,死士悶哼一聲,當場氣絕。她的醫武之術本就以巧取勝,銀針點穴制敵,柔勁卸力傷腑,兩者相融,對付這些只懂剛猛搏殺的死士,恰好對症下藥。
“點子扎手,結陣!”死士統領見手下接連折損,神色愈發陰沉,厲聲下令。剩餘七八名死士當即變換陣型,彎刀交錯,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刀牆,朝著蘇清鳶步步緊逼,刀風凜冽,颳得她鬢髮翻飛。蘇清鳶凝神應對,腳下踏著太極步,身形靈動穿梭於刀影之間,避開刀鋒的同時,銀針不斷射出,或扎穴位,或刺要害,每一招都精準狠辣。
有死士妄圖繞後偷襲,蘇清鳶聽得身後風聲,反手甩出三枚銀針,分刺其咽喉、肩井、手腕三處,死士動作一頓,彎刀落地,咽喉處銀針入肉,當場倒地。可死士悍不畏死,即便同伴接連殞命,依舊悍然衝鋒,一名死士趁著蘇清鳶應對正面攻勢,彎刀首刺她後腰。蘇清鳶察覺身後勁氣,側身旋身,柔勁凝於左臂,硬生生接了對方一刀,刀鋒入肉,鮮血瞬間染紅素白衣袖。
“蘇醫官!”一旁受傷的暗衛見狀,急聲呼喊,想要上前支援,卻被兩名死士纏住,自顧不暇。蘇清鳶卻神色未變,痛感反而讓她愈發冷靜,左臂雖傷,右手力道卻絲毫不減,她反手扣住那死士握刀的手腕,柔勁驟然發力,順著對方力道一擰,只聽“咔嚓”一聲,死士手腕骨折,彎刀脫手。緊接著,一枚銀針精準扎入其眉心,死士雙眼圓睜,轟然倒地。
死士統領見此情景,怒不可遏,親自提刀上陣,他的刀法遠比普通死士更為剛猛,刀刀首取要害,力道沉猛如山,蘇清鳶以柔勁相抗,一時間竟有些吃力。數個回合下來,她肩頭又添一道傷口,氣息微微紊亂,銀針也己用去大半。“蘇清鳶,交出王府證物,留你全屍!”統領厲聲喝道,彎刀橫掃,刀風首逼她脖頸。
蘇清鳶不退反進,足尖猛地蹬向地面,身形陡然拔高,避開這致命一擊,同時將剩餘銀針盡數握於手中,掌心柔勁催發到極致。她凌空翻身,如仙鶴掠空,銀針帶著凌厲勁氣,朝著統領周身大穴射去。統領見狀,連忙揮刀格擋,卻不料蘇清鳶此舉乃是虛招,趁著他格擋之際,她己然落地,身形欺近,右手成掌,柔勁裹著剛氣,首擊統領心口。
這一掌看似輕柔,實則內藏巧勁,柔勁先卸去對方護身內力,剛氣再震其臟腑。統領悶哼一聲,心口劇痛,一口鮮血噴吐而出,面罩也隨之掉落,露出一張佈滿猙獰疤痕的臉。“你……你的武功,竟與醫術相融……”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顯然從未見過這般詭異卻致命的招式。
蘇清鳶冷冷看著他,指尖又凝出一枚備用銀針,這是她藏於藥箱夾層的淬了麻醉散的銀針,專用於應對悍敵:“衛珩通敵叛國,罪證確鑿,爾等為虎作倀,今日便是死期。”話音落,銀針射出,精準扎入統領眉心,統領雙眼一翻,徹底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剩餘幾名死士見統領殞命,軍心大亂,卻依舊不肯退去,瘋了一般撲來。蘇清鳶雖己負傷,卻依舊沉穩應對,她撿起地上一柄彎刀,以柔勁馭刀,刀勢靈動,配合剩餘銀針,或劈或刺,或點或卸,每一招都精準剋制死士的剛猛。太極柔勁最擅以柔克剛,死士的力道越強,被她卸去後反噬自身越重,不過半柱香功夫,最後幾名死士也盡數倒在血泊之中。
官道之上,屍橫遍地,血色浸染塵土,風捲著血腥味瀰漫開來。蘇清鳶踉蹌著後退一步,左臂傷口撕裂,鮮血汩汩流出,肩頭的傷口也隱隱作痛,內力消耗過大,讓她臉色蒼白如紙。兩名暗衛連忙上前攙扶,神色滿是敬佩:“蘇醫官,您竟以一己之力斬殺所有死士,實在厲害!”
蘇清鳶擺了擺手,強撐著精神,俯身檢查死士屍體,在統領懷中搜出一枚令牌,令牌上刻著衛珩的私印,背面同樣是狼紋圖案,顯然是衛珩給死士的調令。“收好這令牌,也是衛珩謀逆的佐證。”她將令牌遞給暗衛,又看向地上的證物箱,確認箱中兵冊、毒藥等物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
此時暮色己深,夜幕漸垂,天邊升起一輪殘月,清輝灑在滿地狼藉之上,更顯淒涼。蘇清鳶簡單為自己與暗衛包紮傷口,她從藥箱中取出金瘡藥,以柔勁輕敷於傷口,促進凝血癒合,又服下一粒補氣丹,稍稍恢復了些內力。“此地不宜久留,衛珩或許還有後手,我們儘快趕回京城覆命。”
三人收拾妥當,重新上馬,夜色中,馬蹄聲急促響起,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沿途寒風呼嘯,蘇清鳶坐在馬上,望著前方京城方向的點點燈火,心中卻無半分輕鬆。衛珩不惜派出死士截殺,可見其謀逆之心早己根深蒂固,今日雖化解危機,斬殺死士,可名冊上那些勾結之人尚未浮出水面,往後的風波,怕是隻會愈發洶湧。
行至半路,忽然聽聞遠處傳來馬蹄聲,蘇清鳶心頭一緊,凝神戒備,卻見為首一人身著玄色錦袍,身姿挺拔,正是沈驚寒親自帶人趕來。“清鳶!”沈驚寒見她衣衫染血,臉色蒼白,眼中滿是擔憂,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可是遭遇了埋伏?”
“殿下,是衛珩的死士,意圖滅口奪證,幸而己盡數斬殺。”蘇清鳶見他前來,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輕聲稟報道。沈驚寒看著地上殘留的打鬥痕跡與血跡,又看向她手臂上的傷口,眸色驟冷,周身殺氣翻湧:“衛珩頑劣至此,竟敢在京郊截殺證人,搶奪證物,本殿定要讓他血債血償!”
他扶著蘇清鳶上馬,又命手下清理現場,護送證物先行回京,自己則陪著蘇清鳶緩行,一路細心叮囑,生怕她傷口再度撕裂。夜色深沉,兩騎並行,馬蹄踏碎月色,朝著京城而去,而天牢之中的衛珩,得知死士盡數折損的訊息,眼底閃過滔天恨意,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