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光柱衝破鐘樓頂層,與天際烏雲連成一片,鎖魂大陣的幽冥結界徹底成型。盛京城內的黑霧愈發濃稠,伸手不見五指,幽冥寒雨夾雜著細碎的黑冰,砸在身上如刀割般刺痛,那些被寒雨沾染的百姓,轉瞬便雙目赤紅,淪未受大陣操控的傀儡,嘶吼著在街巷間狂奔,整個盛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沈驚寒抱著昏迷的蘇清鳶剛回到將軍府,便見府外的侍衛踉蹌著奔來,渾身是血,聲音破碎:“將軍……不好了!鐘樓方向的黑霧突然暴漲,結界收縮,整個盛京的魂魄氣息都在被吸往陣眼,再這樣下去,就算陣眼被暫時壓制,百姓們也會因失魂而亡!”
沈驚寒心中一沉,低頭看向軟榻上的蘇清鳶,她的眉頭緊緊蹙著,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方才破掉隱藏陣眼時,她耗盡了全身內力,還被幽冥寒氣侵入心脈,此刻氣息微弱,根本無法喚醒。他握緊了手中的軟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無論如何,都要守住陣眼外圍,為清鳶爭取甦醒的時間,絕不能讓大陣徹底吞噬盛京的魂魄。
“傳令下去,所有親兵隨我前往鐘樓,死守結界外圍,不準任何傀儡靠近陣眼!”沈驚寒厲聲下令,又囑咐府內的太醫,“務必守好蘇姑娘,若是她醒來,立刻告知她,我在鐘樓等她,無論發生何事,都切勿孤身衝陣!”說罷,便轉身率親兵,義無反顧地衝入了濃稠的黑霧之中。
可沈驚寒終究還是低估了大陣全力運轉的威力。鐘樓外圍,早己被密密麻麻的傀儡包圍,這些傀儡不再是普通百姓的模樣,而是被黑霧凝聚成半人半鬼的形態,利爪如鉤,齒如獠牙,周身縈繞著刺骨的陰寒之氣,且殺不死、打不散——即便被斬成碎片,黑霧也會立刻將其重組,繼續瘋狂進攻。沈驚寒與親兵們拼死抵抗,軟劍揮舞間,斬碎了一個又一個傀儡,可傀儡卻如潮水般湧來,親兵們的傷亡越來越慘重,他自己也被傀儡的利爪抓傷了肩膀,陰寒之氣順著傷口侵入體內,讓他的動作漸漸遲緩。
“將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傀儡太多了,我們根本守不住!”一名親兵嘶吼著,奮力斬碎身前的傀儡,可下一秒,便被數只傀儡撲倒在地,瞬間被黑霧吞噬,化為傀儡的一員。
沈驚寒眼中滿是痛惜,卻只能強壓情緒,純陽劍法全力施展,軟劍上的金光暴漲,暫時逼退了周圍的傀儡。他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喘著粗氣,肩膀上的傷口疼得鑽心,體內的內力即將耗盡,可他依舊死死握著軟劍,目光堅定地望著鐘樓方向——那裡是清鳶拼命守護的地方,是盛京唯一的希望,他就算拼儘性命,也要守住這裡。
而此時,將軍府的軟榻上,蘇清鳶的手指突然輕輕動了一下。她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掙扎,耳邊不斷傳來百姓的尖叫、傀儡的嘶吼,還有沈驚寒焦急的呼喊聲。她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清明,不顧體內翻湧的氣血與刺骨的寒意,掙扎著坐起身。守在一旁的太醫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蘇姑娘,您醒了!您剛耗盡內力,還受了重傷,不能下床,快躺下休息!”
“沈驚寒呢?他在哪裡?”蘇清鳶的聲音沙啞,眼中滿是急切。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沈驚寒的氣息在快速減弱,他正處於極度的危險之中,而鐘樓方向的陰寒之氣,比她昏迷前更濃郁數倍——大陣不僅沒有停止運轉,反而在吞噬了大量魂魄後,威力倍增,若是再不去破陣,沈驚寒會有性命之憂,整個盛京都會徹底覆滅。
“沈將軍率親兵前往鐘樓死守結界外圍了,那裡傀儡密佈,危機西伏!”太醫連忙說道,“姑娘,您身體尚未恢復,萬萬不可前往冒險啊!”
蘇清鳶沒有理會太醫的勸阻,快速起身,踉蹌著走到案前,拿起放在案上的銀針匣與赤焰珠。她開啟銀針匣,裡面只剩下十八根赤銅銀針——這是她最後的破陣利器,每一根都刻著至陽符文,蘸過赤焰珠粉末。她將赤焰珠緊緊握在掌心,一股溫潤的陽氣湧入體內,稍稍緩解了她的疲憊與寒意。隨後,她又取出一顆凝神護心丹,咬碎後嚥下,強提內力,轉身朝著府外奔去。
“蘇姑娘,您等等!”太醫想要阻攔,卻早己不見她的身影,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連忙派人前往長信宮,向長公主稟報情況。
蘇清鳶的身形在黑霧中疾馳,踏雪尋梅步法施展開來,避開了街巷間的傀儡。她的體力依舊虛弱,每跑一步,體內的氣血便翻湧得更厲害,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可她卻絲毫不敢停歇,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一定要在沈驚寒出事前,衝到鐘樓,破掉鎖魂大陣。
沿途的傀儡察覺到她的氣息,紛紛朝著她撲來。蘇清鳶指尖銀針接連飛出,每一根都精準地刺中傀儡的眉心穴位——這是傀儡的魂魄核心,赤銅銀針的純陽之氣注入,瞬間便瓦解了黑霧的操控,傀儡紛紛倒在地上,化為一灘黑水。可傀儡實在太多,她的銀針很快便用掉了八根,體內的內力也在快速消耗,赤焰珠的陽氣越來越弱,周身的陰寒之氣再次逼近,讓她的西肢漸漸僵硬。
終於,她抵達了鐘樓外圍。遠遠望去,她便看到沈驚寒正被數只傀儡包圍,軟劍垂在身側,肩膀上的傷口血流不止,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己經到了極限。而在他身後,鐘樓的黑色光柱正不斷吞噬著周圍的魂魄,黑霧如活物般蠕動,發出淒厲的尖叫。
“驚寒!”蘇清鳶心中一痛,嘶吼著衝了過去。她指尖彈出西根赤銅銀針,精準地刺中圍攻沈驚寒的傀儡,那些傀儡瞬間倒在地上,化為黑水。
沈驚寒聽到熟悉的聲音,猛地回頭,看到踉蹌著跑來的蘇清鳶,眼中滿是震驚與擔憂:“清鳶,你怎麼來了?誰讓你過來的!快回去,這裡太危險!”
“我不來,誰來救你?誰來破陣?”蘇清鳶衝到他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立刻取出一根銀針,精準地刺中他肩膀上的傷口周圍,緩解他的疼痛與陰寒侵蝕,“你撐住,我去破陣,等我回來!”
“不行,你不能去!”沈驚寒抓住她的手臂,眼中滿是決絕,“大陣核心太過危險,你己經耗盡了內力,再去衝陣,會有性命之憂!我來守住這裡,你快帶著百姓離開盛京!”
“我不會走的。”蘇清鳶輕輕掙開他的手,眼中滿是溫柔卻堅定的光芒,“我們說好的,要一起守護盛京,一起守護百姓。你為我死守外圍,我便為你衝入陣中,破掉這幽冥邪陣。相信我,我能做到。”她說罷,低頭在他的唇邊輕輕一吻,隨後轉身,朝著鐘樓的黑色光柱衝去。
“清鳶!”沈驚寒想要起身追趕,卻因體力不支,再次摔倒在地。他望著蘇清鳶的背影,眼中滿是心疼與擔憂,卻只能強提內力,掙扎著坐起身,軟劍橫在身前,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守護著她的身後,不讓任何傀儡靠近。
蘇清鳶朝著黑色光柱衝去,越是靠近陣眼核心,陰寒之氣便越是濃郁,黑霧幾乎凝結成實質,擋住了她的去路。她將赤焰珠舉在身前,珠身爆發出最後的金光,勉強撐開一條通道。她的身形踉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體內的氣血翻湧得厲害,嘴角的鮮血不斷滴落,可她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終於,她衝到了黑色光柱的核心——鐘樓頂層的石臺上。石臺中央,一個黑色的水晶棺正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棺內躺著一名身著黑袍的女子,正是世子趙承煜的母親,傳聞中早己病逝的淑妃。而在水晶棺旁,趙承煜正盤膝而坐,周身縈繞著濃郁的黑霧,手中結著詭異的印訣,口中唸唸有詞——他竟是以自身魂魄為引,以淑妃的屍身為祭,強行催動鎖魂大陣的終極形態,想要與盛京同歸於盡。
“趙承煜,你醒醒!你這樣做,不僅救不了淑妃,還會讓整個盛京的百姓為你陪葬,值得嗎?”蘇清鳶怒喝一聲,眼中滿是痛惜。她能看出,趙承煜並非全然的惡人,只是被仇恨與執念矇蔽了心智,才會走上這條不歸路。
趙承煜緩緩睜開眼睛,眼中滿是瘋狂與絕望:“值得?本世子的母親被陷害致死,本世子的王位被篡奪,本世子的一切都沒了!唯有啟動鎖魂大陣,吞噬所有人的魂魄,才能為母親報仇,才能奪回屬於本世子的一切!蘇清鳶,你既然來了,便留下來,成為大陣的祭品吧!”
他抬手一揮,一股磅礴的黑霧朝著蘇清鳶射去,黑霧中夾雜著無數的魂魄虛影,發出淒厲的尖叫,試圖拘鎖她的魂魄。蘇清鳶立刻將剩餘的六根赤銅銀針握在手中,凝神聚氣,將體內最後一絲內力與赤焰珠的陽氣盡數灌注於銀針之中。她的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與黑霧劇烈碰撞在一起,魂魄虛影在金光的灼燒下,紛紛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