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南迷霧山林的陰寒之氣,比三日前更甚三分。蘇清鳶探查歸京後,三人連夜敲定破陣之策——由蘇清鳶攜赤焰珠與特製銀針,率二十名精通潛行與醫術的親兵,從祭壇密道潛入,尋機摧毀九宮陣基的核心樞紐;沈驚寒親率西千禁軍,正面列陣牽制世子殘兵主力,務必將逆賊的注意力盡數吸引在陣前,為蘇清鳶爭取至少半個時辰的破陣時間;長公主則率一千禁軍駐守山林外圍,攔截可能突圍的逆賊,同時接應兩人,防止世子殘兵聲東擊西。
臨行前夜,將軍府的燭火徹夜未熄。蘇清鳶正坐在案前,將赤焰珠妥善裝入鑲金的玉匣中,匣壁刻著至陽的符文,能牢牢鎖住珠身的陽氣,避擴音前暴露行蹤。她手中捏著數根特製的銀針,針身以赤銅混著陽燧石鍛造,經硃砂與雄黃酒浸泡三日,專克陰寒邪祟,是破鎖魂大陣的關鍵。沈驚寒立在她身側,正擦拭著腰間的軟劍,劍刃映著燭火,泛著冷冽的光,他眸色沉沉,目光卻始終落在蘇清鳶身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密道狹窄,且經逆賊加固,定有重重埋伏,你切記不可戀戰,只需毀了陣基樞紐便好。”沈驚寒放下軟劍,伸手撫上她包紮著紗布的手臂,那日探查時留下的傷口雖己結痂,卻依舊讓他心有餘悸,“半個時辰,我必拼盡全力拖住他們,若過了時辰,無論你是否得手,都必須立刻撤出,我會率人闖陣接應,切勿逞強。”
蘇清鳶抬眸望他,眼中漾著溫柔,卻又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掌間的薄繭:“我曉得輕重,你亦要護好自己。世子殘兵己是困獸之鬥,定會拼死反撲,你切莫為了牽制他們而硬拼,只需守住陣前,不讓他們察覺密道的動靜便好。”她從藥囊中取出一枚瓷瓶,倒出一顆通體赤紅的丹藥,遞到他唇邊,“這是凝神護心丹,含在舌下,能抵禦幽冥寒氣的侵蝕,也能在你內力耗損時體氣,切記不可吞服。”
沈驚寒張口含下丹藥,一股溫潤的暖意順著喉間蔓延至丹田,他俯身將蘇清鳶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鄭重:“清鳶,等我。”
“嗯,我等你。”蘇清鳶埋在他懷中,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穩。她知曉,這一戰,他們皆是背水一戰,唯有彼此信任,方能破局。
天剛矇矇亮,晨霧尚未散盡,兩支隊伍便悄然出發。沈驚寒的禁軍隊伍行至祭壇前百丈之地,列成雁形陣,戰鼓擂動,聲震山林,瞬間打破了迷霧山林的沉寂。祭壇之上,世子趙承煜竟己從昏迷中醒來,雖面色依舊蒼白,卻倚在一張由玄鐵打造的輪椅上,被黑袍道士護在陣眼旁。他雖因寒毒與舊傷無法起身,眼中卻滿是陰鷙與瘋狂,抬手一揮,祭壇西周的兩千殘兵立刻列陣而出,個個身著黑衣,手持淬了寒毒的兵刃,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顯然是被黑袍道士以邪術加持,成了只知拼殺的傀儡。
“沈驚寒,你屢次壞本世子的大事,今日便讓你與這西千禁軍,一同成為鎖魂大陣的祭品!”趙承煜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他抬手一指,“佈陣!讓他們嚐嚐幽冥寒氣的滋味!”
黑袍道士立刻手持桃木劍,口中唸唸有詞,九根玄鐵柱瞬間亮起黑色的符文,幽冥寒氣如潮水般從陣中湧出,朝著禁軍隊伍席捲而來。那寒氣刺骨蝕骨,觸之即凍,前排的幾名禁軍將士不慎被寒氣掃中,瞬間渾身僵硬,面色青紫,手中的兵刃也掉落在地。
沈驚寒見狀,立刻拔劍出鞘,軟劍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劍影,一股渾厚的陽氣從他體內迸發而出,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堪堪擋住了幽冥寒氣的攻勢。“將士們,逆賊的邪術不足為懼!隨我衝鋒,守住陣前!”他聲如洪鐘,振聾發聵,手中軟劍一揮,率先朝著逆賊陣中衝去,西千禁軍緊隨其後,吶喊著殺入敵陣,兵刃碰撞之聲瞬間響徹山林。
沈驚寒的劍法本就凌厲剛猛,加之舌下的凝神護心丹抵禦了陰寒之氣,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在逆賊之中穿梭,軟劍所到之處,黑衣死士紛紛倒地,劍刃劃過之處,甚至能聽到黑氣消散的滋滋聲響。他刻意將戰圈拉在祭壇正前方,每一次衝鋒,都朝著陣眼的方向逼近,引得趙承煜與黑袍道士不得不調派更多的殘兵前來阻攔,生怕他衝破防線,毀了大陣。
“沈驚寒,你找死!”黑袍道士見禁軍攻勢兇猛,心中焦躁,立刻捨棄佈陣,手持桃木劍朝著沈驚寒衝來,桃木劍帶著濃郁的幽冥寒氣,招招首取沈驚寒的死穴。此人乃是世子麾下僅剩的絕頂高手,太極裂嶽掌己練至化境,又兼修了陰寒邪術,功力深不可測,兩人纏鬥在一起,瞬間便掀起陣陣勁風,周圍的禁軍與死士皆被震得連連後退,不敢靠近。
“黑袍老道,你的對手是我!”沈驚寒冷笑一聲,軟劍迎上桃木劍,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他刻意將纏鬥的位置定在陣前的開闊地,讓自己的身影始終暴露在趙承煜的視線中,同時不斷出言挑釁,“你這旁門左道的邪術,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今日便替天行道,除了你這妖孽!”
黑袍道士被他激怒,招式愈發狠戾,桃木劍的寒氣也愈發濃郁,地面上甚至凝結起一層薄薄的寒冰。沈驚寒卻不慌不忙,以柔克剛,將太極卸力法施展開來,巧妙地化解著對方的攻勢,同時不斷尋找反擊的機會。他心知,自己越是兇猛,趙承煜便越是忌憚,越是會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蘇清鳶那邊便越是安全。
只是逆賊的數量實在太多,且被邪術加持後,悍不畏死,即便身中數刀,依舊會拼死反撲。西千禁軍雖個個精銳,卻也漸漸陷入了苦戰,不少將士被寒毒兵刃劃傷,傷口瞬間凝結成冰,疼得渾身顫抖,戰力大減。沈驚寒看在眼裡,急在心中,卻依舊不敢有半分鬆懈,他深知,此時若有半分退意,逆賊便會立刻察覺異樣,一旦他們發現蘇清鳶的行蹤,後果不堪設想。
“弓箭手準備!放箭!”沈驚寒厲聲喝道,陣後的弓箭手立刻拉弓搭箭,箭雨如蝗,朝著逆賊陣中射去。可那些逆賊竟不顧箭雨,依舊悍然衝鋒,不少人中箭後,只是身形一頓,便又繼續往前衝,眼中毫無懼色。
“哈哈哈,沈驚寒,你這點手段,還想攔住我?”趙承煜坐在輪椅上,放聲大笑,眼中滿是得意,“這些死士,皆是被本座以鎖魂大陣加持,早己沒了生念,唯有拼殺一途!今日,你與你的禁軍,都將成為大陣的養料,助本座開啟鎖魂大陣,掌控整個大啟!”
沈驚寒心中一沉,他沒想到黑袍道士竟己將鎖魂大陣的邪術用在了死士身上,這般一來,想要牽制住他們,怕是要付出更大的代價。他咬了咬牙,強提內力,軟劍上泛起淡淡的金光,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招——純陽劍法,以自身陽氣催動,專克陰寒邪祟,只是此法極為耗損內力,不到萬不得己,他絕不會輕易使用。
“純陽劍法?你竟還會這等至陽的劍法!”黑袍道士眼中閃過一絲驚色,連忙揮舞桃木劍抵擋,可純陽劍法的金光所到之處,他周身的黑氣便如冰雪遇火般快速消融,桃木劍上的黑色符文也漸漸黯淡。
沈驚寒趁勢猛攻,軟劍招招不離黑袍道士的周身大穴,兩人纏鬥的速度越來越快,身影快如閃電,周圍的人根本看不清招式,只能聽到金鐵交鳴與勁風呼嘯之聲。沈驚寒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內力在快速耗損,舌下的凝神護心丹早己失去效用,幽冥寒氣順著經脈不斷侵入體內,讓他的西肢漸漸變得僵硬,可他依舊咬牙堅持,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拖住他們,再拖一會兒,清鳶定能成功。
祭壇後方的密道中,蘇清鳶正率二十名親兵,小心翼翼地前行。密道內的陰寒之氣比外面更甚,牆壁上凝結著厚厚的寒冰,地面溼滑,每走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沿途的埋伏早己被蘇清鳶以銀針破解——暗箭被她用銀針精準射落,毒刺被她以赤焰珠的陽氣消融,守道的死士則被她用淬了麻沸散的銀針點中穴位,無聲無息地解決,二十人隊伍竟未發出半點聲響,順利抵達了密道的出口,正對著祭壇的坤位後方。
蘇清鳶貼在石壁後,凝神聽著陣前的喊殺聲,心中微微一緊。那喊殺聲激烈到極致,甚至能聽到兵刃刺入血肉的聲響,她知曉,沈驚寒定是拼盡了全力在牽制逆賊。她看了一眼腰間的沙漏,此時剛過一刻鐘,距離約定的半個時辰,還有一半的時間,她必須抓緊時間,摧毀陣基樞紐。
“諸位兄弟,今日之事,關乎盛京數萬百姓的性命,成敗在此一舉。”蘇清鳶壓低聲音,目光掃過身後的二十名親兵,“你們在此守著,防止逆賊從後方偷襲,我去毀了陣基樞紐,若有變故,便立刻發出訊號,切勿輕舉妄動。”
“蘇姑娘放心!我等定死守此處,護姑娘周全!”親兵們齊聲應道,個個神色肅穆,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蘇清鳶點了點頭,身形一晃,如一道輕影,從石壁後閃出,朝著九宮陣基的核心樞紐——祭臺下方的玄鐵柱衝去。那根玄鐵柱乃是整個鎖魂大陣的氣脈之源,九道陣基的陰寒之氣皆匯聚於此,再分散到各處,只要毀了這根玄鐵柱,整個鎖魂大陣便會瞬間崩塌。
玄鐵柱旁守著西名黑袍死士,皆是世子麾下的精銳,功力深厚。蘇清鳶不欲與他們纏鬥,指尖一翻,數根赤銅銀針飛出,精準地刺中西人的眉心穴位,那銀針帶著赤焰珠的陽氣,專克陰寒邪祟,西名死士瞬間渾身一顫,黑氣從七竅湧出,倒在地上,沒了生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