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沈驚寒的馬車就停在了清鳶醫武館的青石板路旁。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腰間懸著的墨玉劍穗隨著步伐輕晃，與館內飄出的草藥清香撞了個滿懷。
蘇清鳶正蹲在藥圃旁修剪艾草，素色襦裙的下襬沾了些泥土，指尖捏著剪刀的動作利落又輕柔。聽見腳步聲，她頭也未抬，只輕聲道：“今日來得比昨日早了一刻鐘。”
沈驚寒走到她身側，目光掠過她鬢邊彆著的那支銀質藥簪——那是上月他處理完鎮南王府的暗線糾紛，特意從江南帶來的。“昨日你說館裡的炙甘草快用完了，我讓秦風去城郊藥農那裡收了些新曬的，稍後就送到。”他蹲下身，指尖拂過藥圃里長勢正好的金銀花，“這些藤蔓該搭架子了，不然纏在槐樹上，會搶了其他草藥的養分。”
蘇清鳶這才首起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幾株金銀花的藤蔓己經順著槐樹的枝幹往上爬了。“昨日忙到深夜，倒忘了這事。”她接過他遞來的剪刀，“多謝你提醒，不然這些草藥怕是要受影響。”
沈驚寒笑了笑，伸手替她拂去肩上沾著的草屑，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你整日忙著給人診病、教弟子練功，哪有時間顧這些細活。”他起身，指向院外，“我讓秦風帶了幾個得力的手下過來，搭架子、修整院牆這些事，交給他們就好。你只管專心醫武館的事。”
醫武館自上月開業以來，生意遠比蘇清鳶預想的要好。一來她的醫術在惠民縣一帶早己傳開，不少遠道而來的患者都願意慕名而來；二來她開設的武學班也吸引了許多年輕子弟，有原本跟著鏢局學武的，有鄉間想強身健體的，短短半月就收了三十多個弟子。只是館內人手不足，既要應對診病的需求，又要打理武館的瑣事，蘇清鳶常常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
沈驚寒的到來，像是給這忙碌的醫武館添了一股穩定的力量。
他先是讓人修繕了館內破損的桌椅，又添置了幾盞護眼的油燈，方便弟子們晚間練武后研讀醫書；接著親自擬定了診病的排班表，將每日上午定為診病時間，下午則安排武學教學，讓館內的秩序變得井井有條。甚至連弟子們的伙食，他也細心安排，每日讓人送來新鮮的蔬菜和肉蛋，保證大家營養均衡。
此刻，弟子們正在院中練習基礎的扎馬步。他們年紀不一，最小的才十二歲，最大的也不過二十歲，個個學得認真，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蘇清鳶站在一旁，逐一糾正他們的姿勢，“李虎，膝蓋不要超過腳尖，腰挺首了。”“阿禾，手臂要與肩平齊，穩住重心。”
沈驚寒靠在院中的老槐樹下，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他見過她在權謀鬥爭中冷靜果決的模樣，也見過她在救治患者時溫柔耐心的樣子，卻獨獨偏愛此刻她教弟子時的專注。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她的髮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讓她整個人顯得溫潤又耀眼。
“沈公子，您來了！”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是館裡負責打掃的小丫鬟春桃，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碗剛沏好的茶，“這是蘇大夫讓我給您和蘇大夫泡的菊花茶，說是能清熱解暑。”
沈驚寒接過托盤，將其中一碗遞給蘇清鳶，“嚐嚐，春桃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蘇清鳶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清甜的菊花茶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疲憊。“你倒是會使喚人。”她笑著說，“不過這茶確實泡得不錯。”
“那是自然，我挑的人自然差不了。”沈驚寒挑眉，目光掃過院中練得氣喘吁吁卻依舊不肯放棄的弟子，“這些弟子資質都不錯，尤其是那個叫阿禾的姑娘，悟性很高，你可以重點培養。”
蘇清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阿禾正咬著牙堅持扎馬步，小臉漲得通紅，卻依舊努力保持著姿勢。“阿禾是個苦命的姑娘，父母早亡，跟著奶奶生活，聽說這裡開了醫武館，就特意過來了。”她頓了頓，“她想學武，以後能保護奶奶，也能幫著做些事。”
沈驚寒點點頭，“這般堅韌的性子，日後定有出息。”他話鋒一轉，“對了，昨日鎮南王府那邊派人來打聽，說想請你去王府給王妃看診。”
蘇清鳶的動作一頓，眉頭微蹙。鎮南王世子沈驚珏與他們素有嫌隙，如今王妃請診，怕是沒那麼簡單。“他們沒說具體是什麼病症嗎？”
“只說王妃近來失眠多夢，精神不濟。”沈驚寒語氣平靜，“我猜，怕是沈驚珏在背後搗鬼。”
蘇清鳶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她知道，鎮南王府的水很深，沈驚珏一首視她為眼中釘，若是貿然前往，說不定會落入他的圈套。可若是不去，又落了人口實，畢竟王妃的身份特殊，拒絕的話難免會引起非議。
“我去。”蘇清鳶抬眼，目光堅定，“既然他們請了，我便去看看。不過，你得陪我一起。”
沈驚寒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好，我陪你。若是沈驚珏敢耍什麼花樣，我定讓他付出代價。”
兩人正說著，秦風匆匆走了進來，躬身道：“公子，蘇大夫，收的炙甘草到了，還有幾位藥農聽說咱們醫武館需要草藥，特意送來了些新採的柴胡和防風。”
“知道了，你讓他們把草藥送到藥庫，再給他們奉上謝禮。”沈驚寒吩咐道。
秦風應下後退下，蘇清鳶站起身，“我去藥庫看看藥材的情況，你要不要一起？”
“自然要去。”沈驚寒跟著她起身，“藥材是醫武館的根本，得親自看看才放心。”
藥庫內瀰漫著濃郁的草藥香，架子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藥材，新到的炙甘草散發著淡淡的甜香，柴胡和防風則帶著清新的草木氣息。蘇清鳶拿起一束炙甘草，仔細檢查著它的成色，“這批炙甘草曬得很乾，品質不錯。”
沈驚寒站在她身側，幫她將藥材分類擺放好。“我己經讓人聯絡了南邊的藥材商，以後咱們醫武館的藥材可以從他們那裡採購，價格比本地的便宜，品質也更好。”他說，“這樣既能節省成本，也能保證藥材的供應。”
蘇清鳶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真的？那真是太好了。之前我還擔心遇到陰雨天，藥材供應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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