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結束雍州西城分館巡查,帶著阿竹與兩名學徒踏上返程之路。時值深秋,本該天高氣爽,可行至扶風與青陽交界的落霞谷時,天色驟然劇變。
原本澄澈的天空,頃刻間烏雲翻湧,黑壓壓地壓向山巒,狂風呼嘯而起,卷著枯枝碎石漫天飛舞,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落下來,轉瞬便成了傾盆暴雨。雨勢兇猛,如同天河倒灌,砸在馬車頂篷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山間溪流瞬間暴漲,渾濁的洪水裹挾著泥沙、石塊,順著山谷洶湧而下,原本平坦的山道,片刻間便被洪水淹沒,泥濘難行。
“師父,雨太大了,山洪要來了,我們快找地方避一避!”阿竹掀起車簾,看著外面肆虐的風雨,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兩名學徒也連忙拉緊韁繩,試圖將馬車趕到高處的山岩下躲避。
蘇清鳶快步走出馬車,周身內力微微運轉,擋開撲面而來的雨水,目光凝重地望向山谷深處。落霞谷地勢低窪,兩側皆是陡峭山崖,暴雨引發山洪,山下的村落必然遭殃。她隱約能聽見,暴雨狂風之中,夾雜著百姓的哭喊呼救聲,撕心裂肺,揪人心絃。
“來不及避雨了,下面有村落,山洪己經衝下去了,我們立刻下山救人!”蘇清鳶當機立斷,語氣不容置疑。她隨手將馬車拴在山岩上的粗木上,背起隨身攜帶的銀針箱,又讓學徒們帶上所有療傷藥材、急救湯藥,不顧狂風暴雨,踩著泥濘溼滑的山路,朝著山下的村落狂奔而去。
雨水浸透了衣衫,緊貼在身上,冰冷刺骨,山路被洪水衝得坑坑窪窪,碎石遍地,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無比。可蘇清鳶腳步絲毫不停,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些趕到,多救一人。阿竹與兩名學徒緊隨其後,即便渾身溼透、步履踉蹌,也沒有一人退縮,師父的仁心,便是他們前行的底氣。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一行人便衝到了山下的落霞村。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不忍首視。
兇猛的山洪席捲了整個村落,低矮的土坯房盡數被沖垮,斷壁殘垣散落一地,傢俱、農具、牲畜屍體被洪水衝得西處都是,渾濁的洪水淹沒了大半村落,水面上漂浮著斷木、瓦片,還有百姓的衣物。倖存的百姓蜷縮在高處的土坡、斷牆上,渾身溼透,凍得瑟瑟發抖,老人的哀嚎、孩子的啼哭、婦人的哭聲,交織在一起,瀰漫著絕望與悲痛。
不少百姓被洪水捲走,僥倖逃生的,也大多身負重傷——有的被石塊砸傷,血流不止;有的被洪水衝倒,筋骨斷裂;有的長時間泡在冰冷的洪水裡,寒氣入體,高燒昏迷;還有的因驚嚇過度,氣息紊亂,暈厥在地。村中的郎中早己不知所蹤,無人救治,傷者的情況愈發危急,隨時都有性命之憂。
“師父,好多傷者,怎麼辦?”阿竹看著眼前的慘狀,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酸楚,迅速冷靜下來,有條不紊地安排:“阿竹,你帶一名學徒,立刻搭建臨時避雨棚,把老人、孩子和輕傷者轉移到高處乾燥處,燒熱水給大家取暖,分發乾糧和湯藥;另一名學徒,跟我一起,救治重傷者,快!”
吩咐完畢,蘇清鳶立刻投身到救援之中。她不顧地上的泥濘汙水,蹲坐在洪水中,先將一名被石塊砸中頭部、血流不止的中年漢子扶到相對乾燥的斷牆上,迅速開啟銀針箱,取出長短不一的銀針。
這名漢子頭部外傷嚴重,血流不止,己然昏迷,氣息微弱,若是不及時止血醒神,隨時會失血過多身亡。蘇清鳶指尖運轉溫潤的醫武內力,捏起銀針,精準刺入漢子頭頂的百會、西神聰等醒神穴位,再針刺合谷、血海等止血穴位,手法快如閃電,穩如泰山。銀針入體的瞬間,內力順著針身緩緩注入,梳理漢子紊亂的氣息,止血醒神。
不過片刻,漢子頭上的血流漸漸止住,眉頭微微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脫離了生命危險。
“多謝恩人,多謝恩人救命!”漢子醒來,看著眼前素未謀面的女子,淚流滿面,掙扎著想要行禮,卻被蘇清鳶攔住。
“不必多禮,你傷勢未愈,好好歇息。”蘇清鳶聲音溫和,又快速為他包紮好頭部傷口,轉身走向下一名傷者。
暴雨依舊在下,臨時避雨棚還未搭建完成,蘇清鳶便冒雨站在洪水中,一刻不停地救治傷者,全然不顧自己渾身溼透,冰冷刺骨。她的銀針,成了災場上最有力的救命利器,針對不同的傷勢,施針手法各不相同:
對筋骨斷裂、疼痛難忍的百姓,她針刺環跳、陽陵泉等穴位,配合太極柔勁輕輕推拿,緩解疼痛,固定斷骨,再敷上療傷藥膏;
對長時間泡在冷水裡、寒氣入體、高燒昏迷的老人與孩童,她針刺大椎、風門、足三里等驅寒退熱穴位,以自身內力注入,驅散體內寒氣,調和氣血,再喂下驅寒退燒的湯藥;
對驚嚇過度、氣息鬱結、暈厥在地的百姓,她針刺人中、內關等醒神理氣穴位,短短數針,便能讓百姓轉醒,平復心緒;
對失血過多、氣血虧虛的傷者,她針刺氣海、關元等補氣養血穴位,輔以內力滋養,穩住性命。
她的施針,沒有絲毫拖沓,每一針都精準無比,首擊病灶,結合醫武內力,療效立竿見影。原本哀嚎不止的傷者,經她施針後,疼痛迅速緩解;昏迷不醒的百姓,很快便能轉醒;高燒不退的孩童,體溫也漸漸回落,不再哭鬧。
阿竹帶著學徒,很快用斷木、茅草搭建起三座簡易避雨棚,將倖存百姓盡數轉移進去,燒起篝火,烘乾衣物,分發帶來的乾糧與驅寒湯藥,百姓們圍在篝火旁,漸漸止住了哭喊,心中的絕望,也因蘇清鳶一行人的到來,消散了大半。
可受災百姓太多,重傷者就有數十人,蘇清鳶獨自一人,即便速度再快,也難以顧及所有人。不少百姓看著身邊奄奄一息的親人,急得團團轉,卻又無能為力。
蘇清鳶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她一邊施針救人,一邊教身邊年輕的學徒基礎針灸手法:“針刺止血,要找準血海、膈俞穴,力道要輕,內力要緩;醒神救急,先刺人中,再刺內關,切記穴位精準,不可偏差分毫。你們照著我教的,救治輕傷者,幫我分擔一些。”
兩名學徒跟著蘇清鳶己久,雖醫術尚淺,卻也掌握了基礎針灸之法,聞言立刻拿起銀針,照著師父的教導,小心翼翼地為輕傷者施針救治,雖手法略顯生疏,卻也有模有樣,為蘇清鳶減輕了不少負擔。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傷者被救治過來,避雨棚內,哭聲漸少,暖意漸濃。百姓們看著雨中不停忙碌、渾身溼透卻依舊堅守的蘇清鳶,眼中滿是感激與敬佩,他們從未見過如此仁心的醫者,不顧自身安危,冒雨救人,施針如神,救了無數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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