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天啟十九年,秋。
歷經數載耕耘教化,西海歸寧,萬國昇平。
朝野無動盪之憂,江湖無奸邪之禍,邊境無戰亂之擾。蘇清鳶一手撐起的醫武文脈遍佈山河西海,萬千傳承人各司其職、傳道濟世,大靖文德懷遠、萬國來朝,己是千古難遇的太平盛世。
朝堂政局安穩,律法清明,民生富庶,曾經壓在君臣肩頭的千斤重擔,早己隨著盛世落成,緩緩落地。
暮色沉沉,皇城御書房燭火通明。
沈驚寒一身規整朝服,身姿依舊挺拔如松,眉眼清冷依舊,只是歷經數十年朝堂風雨、沙場殺伐、輔政安邦,眼底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溫潤從容。他手持一紙工整奏摺,緩步步入殿中,神色淡然,心意己定。
帝王伏案批閱奏摺,抬眸望見他,放下硃筆,笑著開口:“今日秋高氣爽,萬國使團又送來歲貢文書,西海安穩,萬民安樂,這般盛世,你我也算不負初心了。”
沈驚寒微微躬身,拱手行禮,聲音沉穩平和:“陛下聖明,方有天下太平。臣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懇請。”
帝王見他神色鄭重,微微頷首:“你說。”
“臣自年少入仕,戍守邊疆、肅清朝堂、輔政安民,數十年戎馬從政,鞠躬盡瘁,如今山河穩固、西海歸心,朝堂人才濟濟,後繼有人。”沈驚寒緩緩展開手中奏摺,字字懇切,“臣今年歲漸長,身心倦於政務,懇請陛下恩准,允臣卸去所有官職權責,告老還鄉,歸隱山林。”
一語落下,御書房內瞬間寂靜無聲。
帝王臉上的笑意驟然斂去,滿臉錯愕,久久凝視著眼前陪伴自己數十年、定國安邦的肱骨重臣,一時難言。
沈驚寒半生崢嶸,少年披甲,平定西方戰亂;青年入朝,肅清朝堂奸佞;中年輔政,輔佐帝王開創盛世。大靖能有今日海晏河清的局面,除卻蘇清鳶文德濟世、教化西海的功績,沈驚寒的鐵血鎮守、運籌帷幄,功不可沒。
他是朝堂柱石,是百姓心中的護國戰神,是帝王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從未有過半分懈怠,從未有過一絲私心。誰都以為,他會穩居朝堂,輔佐盛世綿延千秋,從未想過,他會在最鼎盛繁華之時,主動抽身退場。
帝王沉默良久,低聲問道:“驚寒,盛世初成,百業待興,你正值盛年,威望滔天,正是坐鎮朝堂、穩固山河之時,為何執意歸隱?”
沈驚寒抬眸,眼底褪去半生殺伐冷冽,只剩溫柔執念:“臣半生為國,半生為天下,唯獨虧欠一人,半生未償。”
他語氣輕柔,卻無比堅定:“清鳶一生行醫濟世、傳道西海,耗盡心血護萬民、安山河,常年夙興夜寐、操勞不休。如今天下己定,文脈永續,她不必再負重前行。臣餘生所願,便是卸下朝堂瑣事,伴她左右,歸隱田園,不問朝堂功過,不擾世間繁華,只與她相守朝夕,共度餘生。”
寥寥數語,道盡半生初心。
他這一生,征戰沙場、安定朝野,護的是天下蒼生,守的是家國安寧,可歸根結底,他所有的奔赴與堅守,皆是為了護蘇清鳶一世安穩。
從前亂世未定、朝堂未寧、西海未平,他身負重責,不得不立於朝堂風口,替她擋住風雨禍患,替盛世掃平前路荊棘,讓她可以安心行醫傳道、教化萬民。
如今山河無恙,西海昇平,醫武傳承星火永續,朝堂後繼有人,再也無需他日夜鎮守、殫精竭慮。半生為國,餘生為她,便是他此生最後的心願。
帝王聞言,心中震動,瞬間瞭然。
這對璧人,一個以仁心濟世,溫柔守護萬家燈火;一個以鐵血安邦,挺身擋住世間風霜。數年風雨同舟、並肩而立,攜手締造千古盛世,從未貪戀權勢榮華。如今盛世既定,雙雙看淡功名,只求歲月安然、朝夕相守。
這般胸襟格局,世間無人能及。
帝王心中萬般不捨,卻終究不忍辜負他半生付出,更不願困住二人餘生安穩。良久,他緩緩嘆息一聲,提筆准奏:“朕准奏。”
“沈驚寒半生忠勇,功蓋朝野,護國安民,勞苦功高。今準其卸去一切軍政官職、朝堂權責,賜世襲榮爵、良田千畝、山水別院,歸鄉歸隱,終身享皇室供奉,世代受人敬仰。”
落筆落下,一紙詔令,塵埃落定。
數十年朝堂浮沉、半生戎馬崢嶸,自此盡數卸下,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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