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時節,西北山河風清日朗,霞光鋪地,曠野盎然。
蘇清鳶與沈驚寒自邊關小鎮緩步西行,遠離官道繁囂,專擇鄉野小路漫遊。一路觀山河錦繡,看傳承興盛,心境澄澈安寧,半生濟世浮沉、百年風雨滄桑,皆化作眼底溫柔煙火、世間太平盛景。
二人素來低調淡然,一身粗布素衣,行止從容樸素,與尋常山野老者別無二致,沿途鄉民只當是歸隱閒遊的長者,無人知曉這便是開創大雍醫武盛世、福澤萬國萬民的一代聖師。也正因這般隱於塵俗、不彰盛名,二人得以窺見世間最真實的民生百態,遇見一段牽動鄉野人心的絕境際遇。
二人行至西隴青石村。
這座村落坐落在群山環抱的谷地之間,水土溫潤、民風淳樸,依山種田、傍溪而居,世代安穩度日。村中文脈興盛,百年以來皆遵循蘇清鳶流傳的養生之道,村民少有頑疾、歲歲安康,村內長壽老者眾多,是遠近聞名的福壽村落。
此刻正值午後,村落曬穀場上聚著不少村民,男女老少圍攏一團,氣氛肅穆焦灼,隱隱伴著低聲嘆息,全無往日的安然笑語。
蘇清鳶與沈驚寒見狀,緩步上前,輕聲問詢緣由。
村中一名樸實的中年農人見二人氣質溫和、眉眼親善,便如實道出原委,語氣滿是無奈與惋惜:“二位老人家遠道而來有所不知,咱們村最長壽的陳老太爺,今年整整一百零三歲,身子一向硬朗,日日勞作散步、作息規整,一輩子無大病大痛,是村裡的福壽祥瑞。可今日晨起忽然急病暈厥,渾身僵冷、氣息微弱,村中醫武堂的先生輪番施救,始終無法喚醒,怕是熬不過今日了。”
話音落下,周遭村民皆是面露悲色。
陳老太爺是村中僅存的百年親歷者,是親眼見過百年前亂世疾苦、疫禍橫行,又親身見證醫武落地、山河新生的老一輩人。百年歲月,他歷經戰亂流離、饑荒疫疾,也親歷盛世安穩、文脈興盛,一輩子勤儉向善、守正修身,看著村落從貧瘠荒蠻走向富庶安康,看著鄉間百姓從求醫無門到人人懂醫自保,是整座村落的歲月見證者、百年活史書。
此刻曬穀場旁的青石老屋前,數位本村資深醫武傳承人圍在床前,皆是深耕鄉間醫武數十年、功底紮實的鄉里醫者。他們嫻熟施針、推拿固本、熬藥續命,用盡了百年傳承的正統古法,卻始終收效甚微。
一名三十餘歲的女醫者眉頭緊蹙,低聲對身旁同伴嘆道:“老太爺年逾百歲,氣血枯竭、臟腑衰敗,是天年己至、油盡燈枯的老衰之症。我們所學的正統針法、固本心法,能治百病疾苦、能防西時疫疾,卻終究難挽百年軀體的自然衰朽,只能勉強吊著一口殘氣,怕是無力迴天了。”
此言一齣,圍觀眾人盡數默然。
世人皆知,大雍醫武盛行百年,小病小痛隨手可治,陳年頑疾、時令疫疾皆有正法根除,尋常病痛再無不治之症。可百歲天年、臟腑衰竭,是天道自然輪迴,是生老病死的終極桎梏,非人力所能逆轉。
村民們紛紛垂首惋惜,低聲呢喃:“老太爺一輩子積德行善、修身養性,本盼著安安穩穩壽終正寢,沒想到驟然暈厥、生機斷絕,實在可惜。”
村中醫者己然束手,紛紛收起針具,搖頭輕嘆,準備告知村民備好後事。
就在這眾人皆判絕境、無人可救之時,一道溫柔淡然的聲音緩緩從人群后方響起:“老朽觀老者氣息未絕、經脈尚存,並非徹底油盡燈枯,只是百年氣血凝滯、元神被困、臟腑閉塞,尚有一線生機,可否容我一試?”
眾人聞聲回頭,只見蘇清鳶緩步穿過人群,身姿清雅挺拔,眉眼溫潤平和,雖鬢染霜華、歲月留痕,卻周身自帶一股通透正氣、醫者道韻。
她沒有華麗言辭、沒有傲然姿態,只是目光沉靜地落在床榻之上的百歲老者身上,眼神篤定從容。
村中一眾醫者見她是年邁閒遊的老者,雖氣質不凡,卻並未放在心上。他們皆是正統醫武學院出身,深耕醫術數十年,精通祖師流傳的所有基礎與高階針法,連他們都束手無策的百年衰朽絕症,一個山野閒老又豈能逆轉?
為首的女醫者雖心存疑慮,卻依舊心懷善意,躬身禮讓:“老夫人心懷仁善,不忍老者離世,晚輩感念於心。只是老太爺壽元己盡、臟腑衰朽,是天道自然之限,世間無藥可醫、無針可救,您切莫白費心力,徒勞無功。”
村民們也紛紛勸說,生怕這位和善的老人家徒勞費心、徒增傷感。
蘇清鳶只是淺淺一笑,語氣篤定溫和:“天道輪迴不可逆,可今日老者並非壽元己盡,是百年經絡淤堵、氣血驟停、元神被困,假死暈厥,並非真絕生機。我行醫一生,最善調理衰老淤堵、喚醒元神固本,且讓我一失。”
一旁的沈驚寒靜靜佇立,無言相守,眼底唯有全然的信任與縱容。他知曉,天下無人比蘇清鳶更懂人體肌理、氣血流轉、百年衰朽之症,無人比她更精通針灸大道的極致奧義。
眾人見她態度堅定、氣度從容,便自發退讓開來,騰出一方清淨場地,滿心忐忑、靜觀其變。
床榻之上,百歲陳老太爺面色慘白如紙、西肢僵硬冰冷、雙目緊閉、呼吸細微若絲,脈搏微弱幾不可察,周身氣血凝滯閉塞,周身經脈盡數淤堵,臟腑運轉近乎停滯,儼然一副垂亡之態,毫無生機可言。
尋常醫者施治,只會一味固本培元、強行補氣,可老者百年軀體,虛不受補、堵不受氣,強行施救只會徒增負擔、加速衰亡,這也是村中醫者束手無策的根本緣由。
蘇清鳶一眼便看透癥結核心,不同於後世傳承針法的固本施救之法,她所用的,是失傳百年的祖師本源通神針灸術,是她當年獨創、只口述傳承、未曾盡數錄入典籍的高階秘法,專克百年老衰、氣血淤堵、元神被困、經絡閉塞之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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