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文脈安定,醫武典籍圓滿,九州風氣清正,西海萬國歸寧。
世間諸事塵埃落定,兒女成材擔大任,文脈永續有傳人,朝野無煩憂,江湖無紛爭,萬民無疾苦。蘇清鳶半生入世奔波,行醫救厄、平定亂世、規整江湖、教化西海、立萬世醫武正道,傾盡心血護了山河百年太平,終於徹底卸下所有重擔,再無半分牽掛。
雲水別院的歲月安穩恬淡,朝看山光暮看雲,蒔藥煮茶、靜讀閒書,歲月溫柔悠長。可數十載歸隱山居,終日囿於一方庭院山水,終究少了幾分人間煙火、山河闊意。
半生為蒼生奔走,踏遍風雨泥濘、荒險絕境;半生歸隱山居,靜守歲月清寧、煙火安然。如今盛世己成,山河錦繡萬里,歲歲安泰祥和,恰好可趁餘生安然光景,好好看一看自己親手守護、親手締造的錦繡人間。
沈驚寒將她數十年的心願看在眼裡,記在心間。
少年並肩於亂世風雨,攜手闖過刀光劍影、疫禍戰亂、朝野風波、江湖詭譎,半生同舟共濟、共擔山河重任;如今盛世安穩、歲月無擾,他只想傾盡餘生朝夕,伴她遍歷萬里山河,看遍大雍西海風華,補全她半生未曾閒暇的人間遊歷。
秋末冬初,天高氣爽,霜葉滿山,山河澄淨。
二人商議妥當,放下別院瑣事,不攜僕從、不帶儀仗、不驚朝野、不擾萬民,一身素布衣衫,兩袖清風明月,以尋常山野閒人姿態,輕車簡從,漫遊大雍九州大地。
出發之日,晨光熹微,山風溫柔。
沈驚寒備好一輛極簡的青篷小車,無金玉裝飾、無華貴陳設,只有一方柔軟棉墊、幾卷閒書、一罐清茶、少許自制藥糕,樸素清雅、安穩舒適。他細心替蘇清鳶攏好素色披風,拂去肩頭細碎霜塵,眼底是數十年從未更改的溫柔繾綣:“從前亂世行路,風雨兼程、步步驚心,今日盛世漫遊,山河安穩、歲月從容,我陪你,慢慢走、細細看。”
蘇清鳶淺笑頷首,眉目安然澄澈:“半生奔波為濟世,今日閒遊為人間,有你相伴,山河皆溫柔。”
車馬緩緩啟程,遠離清幽山居,奔赴萬里紅塵錦繡。
他們避開繁華喧囂的京城盛京,不走官道御途,專走鄉野阡陌、江南水巷、邊關古道、深山村落,走遍尋常百姓煙火地,踏遍當年曾浴血濟世、義診救人的舊山河。
第一程,奔赴江南水鄉。
百年前的江南,水汽鬱結、溼寒纏身,百姓多受頑疾困擾,婦人情志多病,水鄉疫疾反覆,市井疾苦遍地。當年蘇清鳶數次南巡,披星戴月、奔走水鄉,改良溼寒醫方、創制輕柔針灸、教化百姓養生之法,一點點撫平江南百年疾苦。
今日重遊江南,正是晚秋最美時節。
煙雨江南,烏篷搖櫓,流水潺潺,白牆黛瓦映紅葉,小橋流水繞人家。千里水鄉無病呻、無飢寒、無疫禍,家家戶戶窗明几淨,老幼安然、婦孺和樂。
河道兩岸,隨處可見臨水開設的醫武小堂,稚子在門前練習基礎強身步法,婦人結伴學穴位推拿,白髮老者依古法調養身心,人人面色溫潤、體態康健。
行至當年瘟疫最盛、疾苦最深的烏鎮舊地,百年前十室九空、哭聲不絕的荒敗村落,如今己成富庶安寧的水鄉古鎮。街巷乾淨整潔,民生富庶平和,往來百姓從容安樂,無人再知疫禍流離之苦。
二人棄車慢行,漫步青石板古巷。
有擺攤的老阿婆見二人氣質清雅、溫文和善,熱情遞上自制糕點,絮絮叨叨說著如今的安穩日子:“自打百年前聖師傳下醫術針法,我們江南水鄉再也不怕溼氣疫病,家家戶戶都懂養生自救,小孩子少病痛,老年人少頑疾,歲歲平安、年年安穩,真是前所未有的好日子。”
蘇清鳶靜靜聽著,眉眼溫柔,不言不語。
百年前拼盡全力想要護住的人間煙火,如今終是歲歲如常、安穩盛放。
沈驚寒伴在身側,輕聲感慨:“當年你在此地日夜義診、不眠不休,撲滅水鄉大疫,改良百年醫理,如今山河無恙、萬民安樂,皆是你當年一念仁心、萬般辛苦換來。”
蘇清鳶望著滿目祥和煙火,淡淡淺笑:“行醫濟世,所求不過人間無疾、煙火尋常,如今得見,此生足矣。”
江南漫遊半月,看過水鄉朝暮、煙雨晨昏,二人啟程奔赴西南群山。
西南十萬大山,是當年大雍最蠻荒疾苦之地,瘴毒叢生、毒蟲遍佈、巫蠱盛行、醫道斷絕,山民世代受瘴疫侵擾、病痛纏身,求生無門、求醫無路。當年年輕的蘇清鳶孤身入深山、涉險瘴林,不顧安危遍歷群山,破除巫蠱陋習、傳授解毒針法、普及草藥學識,硬生生將蠻荒死地,化為安穩鄉土。
今日重入西南深山,山路不再泥濘險峻,山間開闢出平整步道,深山村落連通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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